莫非……大王今兒失智,是被他下了蠱?
「準備好了?」
話音未落,莫邪劍已破空而至。
薛成木渾身汗毛炸起——這威壓?
不對勁!
比上次交手強了何止十倍!
倉促橫兵格擋,「鐺」一聲震得虎口開裂。
晨風刺骨,他額上卻暴汗如雨。
一半是怕,一半是體內真氣狂涌、幾近炸膛。
薛成金見狀,抄起巨錘就砸翻三名秦卒,吼聲撕裂寒霧:「殺楊玄——破城就在今日!」
薛成水他們不用招呼,眼神一碰就懂。
五條影子從不同方位包抄而來,快得只留下殘響。
薛家五兄弟,打娘胎起就睡一張炕、練同一套功、吃一鍋飯。
聰明的不藏鋒,憨的不掉隊,狠的不手軟,忠的不二心——五個人,一條命。
默契?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平時懶得用,嫌累;
真到生死關頭——一個念頭,五把刀齊出鞘。
楊玄迎著五道殺意站定,眸子一沉,戰意轟然炸開。
袍子獵獵狂舞,腳下青磚寸寸龜裂。
「來得好!」
他聲如驚雷,「今天,我就單挑你們五個!誰也別插手——我要親手送你們歸西!」
這話聽著莽,實則每字都踩在算計上:
城防已固,勝局已定;
舊敵重逢,正是磨心煉膽的好時候;
更重要的是——他早盤過底細,五對一,他贏面超七成。
薛家兄弟想搏命翻盤?
楊玄看得明明白白。
可那又如何?
怕這個怕那個,還當什麼楊王?
還配當大秦的刀?
他楊玄的脊樑,從來不是靠爵位撐起來的——是血,是火,是砍出來的路!
念頭電閃,五道身影已然合圍。
四面八方全是大秦甲士,刀出鞘、弓上弦,恨不得衝上來把薛家五兄弟剁成肉泥。
可楊玄抬手一攔——誰也不許動。
朱軒轅攥著槍桿子原地打轉,腳尖都快磨出火星了,剛要躍出去,腦子「嗡」一下:
不對勁。
楊王不讓近身,不是信不過人,是怕他上去反成累贅。
這戰場哪有什麼「高手不死」的說法?一箭偏了、一腳滑了、喘錯一口氣……再強的武將也得當場涼透。
楊玄這是在護他。
薛成水的細劍先到。
蛇信子似的抖三抖,繞著風向擰兩圈,冷不丁就朝楊玄咽喉絞來。
「鐺!」
莫邪劍橫在胸前,一聲脆響震得人牙酸。
還沒等他收勢,薛成火的長槍已從劍影后頭捅出,銀光炸裂!
薛成木藤蔓瘋長,薛成金重錘破空——五個人,五道殺招,全奔著一個點壓下來!
楊玄眸子一沉,四星灌體轟然開啟!
整條胳膊青筋暴起,古劍嗡鳴如星墜九天,抬手就是一記砸落——目標:薛成木!
薛成木渾身鎧甲瞬間爆開綠芒,藤蔓狂涌成牆,層層疊疊裹向劍鋒。
他另一隻手已悄悄扣住毒囊,只要楊玄沾上半星灰,三息之內必見閻王。
——這念頭剛起,莫邪劍已劈開藤牆!
那些曾絞殺過三十名秦將的妖藤,此刻軟得像春雪遇沸水,「嗤嗤」直化白氣。
劍尖離他心口,只剩半寸!
「當——!!!」
千鈞一髮,一柄重錘橫插進來!
錘面被莫邪硬生生鑿穿個碗大窟窿,火星子濺了薛成木滿臉。
他瞳孔驟縮:
這實力……怎麼一夜之間翻了十倍?
之前那些狼狽、那些閃避、那些硬扛……全是演的?
故意示弱,引匈奴二次叩關,再借石沱王之手,把薛家兄弟當棄子送進死局?
楊玄……你他媽心比墨還黑!
薛成金隨手甩掉廢錘,一巴掌拍在薛成木肩上:「醒醒!」
薛成木渾身一顫,猛抬頭——
四周全是秦軍鐵甲,自家兒郎呢?
他猛地扭頭望向城外——
石沱王的帥旗,沒了。
連人帶馬,跑得乾乾淨淨。
「噗!」
一口老血噴在青磚上,燙得冒煙。
楊玄早看見了。
石沱王那老狐狸,從薛家兄弟踩上雲梯那一刻就開始收兵。
四員悍將護著他絕塵而去,只把五兄弟當抹布,用完就扔。
可五個人,沒退。
沒罵,沒哭,沒求饒。
薛成木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兄弟們……今天,是咱們脫苦的日子。」
「晃蕩半輩子,給石沱王當狗當夠了。」
「最後一戰,就在這兒。」
五雙眼睛對上。
沒有悲愴,沒有遲疑,只有燒盡餘生的光。
「為匈奴帝國……盡最後一份忠。」
話音未落,五人身軀同時暴漲金紅烈焰!
靈氣瘋卷,罡風倒灌,硬生生把楊玄圍死在垓心!
楊玄眉峰一跳——
自爆?
真敢!
可這兒是河套城!底下擠著三萬秦卒!
炸開了,血都能漫過馬道!
「死吧——!」
薛成木藤蔓暴射,如活鎖鏈纏住六人手腳,獰笑咧到耳根。
楊玄卻輕輕搖頭。
一天前,他或許真會被捆住。
現在?
藤蔓剛貼上衣角,就被腳下升騰的星辰之力震成齏粉。
他單手一拽,五道人影竟被硬生生拖離城牆——直往荒原深處掠去!
「楊王——!!!」
「楊王!!!」
秦軍將士齊刷刷跪倒,甲葉磕地聲震耳欲聾。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天邊炸開一團越來越亮的光球,刺得人睜不開眼。
楊玄人在半空,回頭朗聲道:
「穩住城門!河套,一個兵都不許撤!」
五兄弟對視一眼,眼神狠得能刮下鐵鏽。
值了。
死一萬秦卒,不如換楊玄一條命。
體內能量越壓越緊,經脈都在噼啪爆響——
就差最後三息,就能崩山裂地!
楊玄卻忽然笑了。
風掀他衣擺,星光落滿肩頭。
「我楊玄這輩子,沒服過幾人。」
「你們五個,算頭一份。」
「薛成木、薛成金、薛成火、薛成水、薛成土——名字,我記住了。」
薛成金咬著後槽牙,悶聲吼:「記它作甚?黃泉路上,一起走!」
「你手上血沒幹,我們手上也沒淨。」
「陰曹地府,再打一場!」
楊玄沒接話。
腳下星輝暴漲,身影如箭離弦——
拖著五團即將焚盡的烈焰,一頭扎進百里荒原。
薛家五兄弟沒再吭聲,但周身靈力翻湧得越來越瘋,眼底燒著兩簇火——是怒,是恨,更是壓了半輩子後終於鬆開手的、帶著血味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