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沱王拴了他們一輩子,像拴狗一樣。
死?倒像是解開了鎖鏈。
也算替大秦盡了最後一回忠——值了。
晨光炸開時,楊玄還真有點意外。
本以為這五人撐不了這麼久,結果硬生生把靈力壓縮到快凝成實質,跟憋著一口百年老血似的。
低頭一掃:底下這片林子,百里之內連只野兔都沒影兒,清靜得恰到好處。
薛家兄弟見他收勢,彼此對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一撞,就炸了。
刺目白光「轟」地裹住楊玄全身,像天劫劈中靶心。
他咧嘴一笑。
敢站這兒硬接?早把後路焊死了。
奇門三十二陣·第九重——九九歸一陣,防禦天花板,扛個自爆級轟擊,真不算事兒。
可下一秒,五股靈力徹底瘋了。
金劈木、木生火、火焚土、土克水、水淹金……
五種本該打架的能量,竟詭異地擰成一股繩,互相咬合、互相補位,像活過來的封印,一圈圈磨著陣法邊緣。
而薛成木、薛成金、薛成水、薛成火、薛成土——早在第一波壓縮時,魂魄就碎成了星塵。
楊玄記得他們。
說過的話,釘在骨頭上。
陣紋嗡嗡震顫,楊玄喉頭一甜,臉色霎時褪成青灰。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按理說,五人再怎麼玩命,也破不了九九歸一的殼。
可這五行之力……不是亂撞,是算計好的平衡。
越磨,越狠。
「砰——!」
他整個人砸進林子,大地裂開蛛網,參天古木攔腰折斷,硬生生砸出個黑黢黢的深坑。
靈力餘波還在撕扯,楊玄咳出一口血沫,反手抽出莫邪古劍,「鏘」一聲杵進焦土。
要是七把神劍齊了……哪輪得到這狼狽樣?
「呼…呼…」
他仰面躺平,盯著天上飄的雲。
細看才嚇人——地面藤蔓早活了,扭曲纏繞,把他和鎧甲死死焊在坑底,根須一寸寸往甲縫裡鑽。
水汽滲進來,陰寒又滑膩,專啃陣法薄弱處。
好在九九歸一夠硬,硬是把侵蝕卡在皮膚外三寸,像一層看不見的琉璃罩。
身子發燙,骨頭縫裡像塞了炭火,疼得鑽心。
可楊玄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盯住蒼穹——
死?不至於。
動?動不了了。
這可真他媽尷尬。
一個叫張青的村民,哆哆嗦嗦摸到了林子邊。
前兩天,一道光撕開夜空,嗖一下飛沒了。
他糾結三天,最後咬牙:寧可信其有!這世道,誰還沒聽過幾個「撿塊石頭就開脈,吞口霧氣就飛升」的傳說?
膽小?怕事?
可錯過天降機緣,這輩子怕是要拍大腿拍到斷氣。
於是張青攥緊褲腰帶,一頭扎進了這片沒人敢進的荒林。
離坑還有百步,他就看見了——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黑得瘮人,邊緣還泛著未散的靈光殘影。
心跳「咚」一聲撞上肋骨。
發財了!
這哪是塌方?這是神兵落地砸出來的隕坑!
自己雖沒修為,但村口茶館聽多了故事,這點靈氣濃度,糊弄外行不行,糊弄他?早練出來了!
他連滾帶爬衝到坑沿,手已經伸進懷裡摸麻布袋——
寶物得搶在別人來前捂熱乎!
聽說十里外,匈奴那位新來的大王,正和咱大秦的守護神楊王死磕呢……
想到這兒,張青下意識朝北邊抱了抱拳。
多虧楊王鎮著邊關,家裡娃才能光著屁股滿村跑。
他來這兒,圖啥?
不就圖個機會麼——
要是能投到楊王帳下,哪怕當個牽馬的雜役,那也是和英雄並肩過的人啊!
張青探頭往坑底一瞅,臉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兵器。
是個活人。
一身玄鐵雲紋甲,肩章燙金,分明是大秦軍中高階將官的制式。
心口那點熱乎勁「噗」地滅了。
可下一秒,他腳下一滑,順著陡坡就往下出溜——
沒猶豫,真的一點沒猶豫。
「大人!大人您醒醒?!」
聲音抖得像風裡蘆葦。
他蹲在坑底,手指發顫去探鼻息,眼淚差點掉下來。
「匈奴……真不是人啊!」
搶糧、搶牛、搶女人,連塊地皮都不放過!
憑什麼?!
他盯著楊玄染血的領口,忽然覺得這軍服比自家祠堂供的祖宗牌位還沉。
楊玄眼珠子一轉,就瞧見個穿粗布衫、戴破氈帽的大秦漢子,正蹲在坑邊發愣。
嘴皮子動了動,卻連個氣音都擠不出來。
這鬼「奇門三十二陣」第九重——「九九歸一陣」,正跟金木水火土五股勁兒死磕呢。
里外全被鎖死了,聽不見、喊不出、連風颳過耳朵的響兒都斷得乾乾淨淨。
好在楊玄底子硬,神識還能扒拉出一線縫隙,勉強看清外面人影晃動。
心頭一熱:有救了!
雖說沒人搭把手,他自己也能硬鑿出去,但那得熬上小半天——河套城還堆著一堆急事等他拍板呢,哪耗得起?
眼下這五行平衡,脆得像塊陳年鍋巴。
只要那大秦人往前湊一湊,手指頭碰一下光團——轟!整個陣勢就得炸鍋。
他正好借這亂勁兒,一個猛子扎出來。
張青盯著那團噼啪亂閃的光,牙關一咬,轉身就往坑外爬。
動作僵硬得像剛學會走路的木偶,一看就是沒幾兩真功夫。
他得去找根棍子。
楊玄不慌。
他對大秦人門兒清:骨頭硬、膽子野、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拽不回。
走?不可能。
果然!
下一秒,張青吭哧吭哧扛回來一根五米長的綠枝條,枝頭還滴著露水,葉子油亮亮的,怕是剛從活樹上硬掰下來的。
他費勁把樹幹往坑底滾,手抖腳滑,生怕掃到那團光——可越怕越歪,好幾次差點砸中自己腦門。
折騰半晌,樹枝總算哐當一聲躺平在坑底。
張青抹了把汗,又手腳並用地滑下去。
跑這一路加剛才那幾下,早喘得跟破風箱似的。
可他顧不上歇,攥緊樹杈就朝光團捅過去——
不管人活著還是涼透了,都得撈上來。
要是咽了氣,他就挖個坑,立塊碑,讓這位袍澤睡得體面些;
要是還有口氣……拼了命也得把他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