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別的——就為楊王當年在邊境吼的那一句:「秦人不死,邊關不倒!」
「噗嗤!」
五米長的枝條一頭扎進光團。
楊玄心口一跳:來了!
木氣本就最躁,這會兒又撞上一股生猛的新鮮木元,五行當場炸廟!
金木水火土翻江倒海,陣法權限瞬間被頂飛——少一種元素?照樣困不住他!
「老鄉!退後!!」
聲音劈開寂靜,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勁兒。
張青正瞅著樹枝一寸寸被光吞掉,冷不丁聽見母語,渾身一激靈。
這聲兒……咋聽著比郡守升堂還威嚴?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後脊樑莫名一熱,連心跳都踏實了兩拍。
這就是守邊的秦軍啊?
一句話,比十座城牆還讓人安心。
他立馬往後縮,一步、兩步、三步……直退到坑沿,鞋跟都快懸空了。
眼眶發熱,鼻尖發酸。
他婆娘和娃,就是去年雪崩時被秦軍抬出來的。
今兒,輪到他伸手了。
楊玄只覺五股亂流猛地打了個結,就是現在!
星辰之力轟然灌入四肢百骸,在五行輪轉的毫秒間隙里,狠狠一撞——
咔嚓!
一隻手,硬生生撕開光幕,伸了出來!
星輝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陣法本能反撲,卻被星辰之力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咔嚓!
楊玄脊背一挺,坐得筆直。
五行能量當場瘋了——暴戾、混亂、還混著薛家兄弟自爆前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
可惜,晚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喉結微動。
算算時辰,已過去整整三天三夜。
河套城不能空著,得趕回去。
「老鄉,謝了。」
他站起身,袍角一揚,朝張青抱拳。
張青臉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只會點頭,點完又搖頭,結結巴巴:「該……該做的!咱大秦,鐵板一塊!外敵進不來,自己人不窩裡鬥!」
「令牌收好。」楊玄拋來一枚烏沉沉的鐵牌,「河套城認這個。有難處,或者想參軍、想謀差事、想安頓家人……拿著它去,門敞著。」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人已躍出深坑,穩穩落在坑沿青石上。
山風在耳邊炸成碎片,楊玄腳下草木倒卷如煙,一眨眼的工夫,河套城那堵灰青色的老城牆就撞進了眼底。
人影一閃,直接釘在城門口青磚上——震得地面微顫,碎石跳了兩下。
守軍當場繃緊脖子,長槍「鏘」地斜指天穹,號角剛叼到嘴邊,定睛一瞧,喉結上下一滾,手抖得差點把銅號甩出去。
「楊王!!!」
膝蓋砸地的聲音跟打鼓似的,「哐哐哐」連成一片,鐵甲撞得火星子都快迸出來了。
楊玄抬手虛扶:「都起來。」
嗓音不重,卻像壓了塊青石。
「我走後,城裡可有動靜?」
「回楊王!」領頭校尉嗓子發啞,眼眶泛紅,「石沱王被打得褲衩都不剩,連夜蹽回老巢,再沒敢露頭!就是……就是全城老少,茶不思飯不想,連攤煎餅的大娘都攥著鏟子念您名兒!」
楊玄伸手拍了他肩甲,力道沉穩:「守得住城門,就是守住了秦人的脊樑。這一仗,功勞簿上,人人有份。」
話落,袍角一揚,大步進城。
才三天,滿街已是炊煙裊裊、車輪滾滾。秦人骨頭硬,河套人更硬——刀掛牆上是莊稼漢,抄起矛杆就是敢死營,蹲街口支個油鍋,轉頭就能給你炸出三斤金黃酥脆的胡麻餅。
可楊玄一露面,整條長街「唰」地靜了。
連賣糖葫蘆的老頭都忘了吆喝,竹籤懸在半空。
「楊王回來了——!!!」
聲音還沒落地,整座城就像被捅了馬蜂窩。
人群潮水般湧向主街,又猛地剎住腳——沒人敢越線。楊王的規矩刻在骨子裡:不擠、不搶、不擾民。
但嘴管不住。
「楊王!!!」
「楊王!!!」
「楊王純——!!!」
吼聲掀得屋檐瓦片嗡嗡震,有人喊破了音,有人邊哭邊笑,還有孩子被爹高高舉起,小手拼命揮著。
三天前那個血月夜,誰忘得了?白天還在丟哨塔,入夜火光沖天,結果天沒亮透,石沱王的帥旗就斷在泥里,人早跑沒了影。
而親手把奇蹟摁進現實的,就是眼前這人——他們的楊王。
「楊王!!!」
「楊王!!!」
「楊王!!!」
沒有誰不嘶吼,沒有誰不顫抖。哪怕擠在巷尾看不見人影,心也早飛到了城門口——楊王不在眼裡,在命里。
楊玄面上淡得像口古井,袖口下的手指卻悄悄蜷了一下。
誰不想要這份熱乎勁兒?拼死扛下來的,不就圖個「值」字麼。
人浪推著他一路進府。
城主府門前,胡孝、朱軒轅帶著一干將領,早已按品階站成兩列,玄甲黑靴,鴉雀無聲。
楊玄身影剛拐過照壁,齊刷刷——跪!
不是響動,是悶雷滾過大地。
胡孝額頭抵著磚縫,聲音發哽:「徒兒無能!該擋在您前頭的,卻讓您獨闖敵陣……求師傅罰我!教我!讓我真能撐起一方天!」
朱軒轅「噗通」磕了個響頭,抬頭時眼睛鋥亮:「我來河套才幾天?可楊王——您就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頂的狠人!牛逼炸了!!!」
楊玄聽著,忽然低笑出聲。
有這群人,還打不贏匈奴?那他楊玄不如卸甲種田去。
——武將的命,本就該釘在戰旗底下。
「功勞?」他掃過一張張臉,「是你們的刀,你們的盾,你們熬紅的眼。我不是王座上的神,是跟你們一起啃冷饃、喝涼水的兄弟。」
這話沒加修飾,也沒提「大秦」二字,但誰都聽懂了——
不叛秦者,永為兄弟。
說完轉身跨進門檻。
府里陳設?簡得掉渣。素牆、粗案、一把舊藤椅,連窗紙都補了三處。哪像什麼王侯府邸,活脫脫前線指揮所。
奢靡?那是給敵人留的嫁妝。
破城那天,金樽玉盞全得進敵營當擺設;而一碗糙米飯、一捆新箭矢,才能把命續下去。
楊玄心裡清楚得很——這不是裝,是活命的常識,更是十場勝仗堆出來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