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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大王永遠是大王

2026-04-28 13:35:17 作者: 道聽者

  五歲背《秦律》,七歲畫輿圖,十歲蹲校場給老兵遞水時,順口就把敵軍糧道漏洞指了出來。

  他們是大秦的種,更是大秦的盾。

  外頭多少帝國盯著呢?

  想偷孩子回去解剖血脈、研究「為何天生忠烈」?

  做夢。

  一個都不許丟。

  ——不是信不過他們懂事兒,是信不過外面那些畜生不要臉。

  嬴政伸手攔了三次,楊玄硬是把禮行完了。

  最後只能嘆口氣,由著他。

  ……

  「大王親赴河套,楊玄惶恐。」

  他垂眸,聲音壓得低而穩,「此番疏漏,屬下認。往後刀架脖子上,也絕不再讓大王跑這一趟。」

  嬴政擺手,直接拽他袖子往裡走:「寡人不是怪你。

  大秦馬上要登頂了,你得活著看!

  等那天來了,你要當閒雲野鶴,寡人給你修十里竹林;你要摘星攬月,寡人拆了咸陽宮頂替你搭梯子——

  連我龍椅底下那枚虎符,你開口,我就親手塞你手裡。」

  楊玄搖頭,乾脆利落:「打完這仗,我真不幹了。

  想找個山坳坳,養兩頭驢,曬太陽,跟老頭兒們吹牛——吹我當年一槍挑翻北狄帥旗,吹我喝醉了罵過您三回『死倔驢』。」

  嬴政二話不說,拖著他跨門檻:「不行!說好天下共治,你干一半撂挑子?剩我一個人寫奏摺、批軍報、聽御史叨叨?門兒都沒有!」

  他邊走邊湊近楊玄耳根,壓著聲:「剛那三百近衛,還在城外喘氣呢……汗血馬太快,他們追得靴底都磨穿了。」

  

  楊玄掃了眼門外塵土未落的官道,忽地一笑,側身低語:「大王,其實……您真不用這麼趕。」

  嬴政腳步一頓。

  楊玄沒停:「天下沒人敢說您半個不字。」

  嬴政眼皮一跳,臉色微沉。

  楊玄卻像沒看見,接著往下砸:「您看看隔壁燕國君,金屋藏嬌三十房;楚王搜羅奇珍,光珊瑚樹就搬空了三座海港。人家怎麼享福,怎麼來。」

  嬴政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抬手,「啪」一聲按在他額頭上。

  指尖滾燙。

  「打傻了?」他嗓音冷了半分,「再敢說這種話——這次算沒聽見。下次,我真砍你腦袋。」

  楊玄長長吁出一口氣,抱拳,垂首:「大王恕罪。」

  頓了頓,又輕聲道:「河套是咽喉,詭術多如虱子,宵小滿地爬。可大王永遠是大王。剛才那句試探……」

  他抬眼,兩人目光撞上,無聲一笑。

  「只我們倆知道。」

  ——天下豺狼太多,偏沒人看得清:

  那個總穿舊衣、愛吃粗糧、批奏章批到咳血的嬴政,

  根本不是什麼「易騙的君主」。

  而是唯一一個,能讓所有陰謀在靠近他三步前,就自己爛在肚子裡的人。

  世人都覺得嬴政圖的是權、是地、是萬世不滅的私慾。

  笑死,他真不在乎那點破土坷垃。

  他煩的是——百姓本該拿一百,最後只分到五十;

  有飯吃,卻開始攀比;

  有活路,卻偏要搶著撕咬;

  禮崩了,樂壞了,人心爛得比餿粥還快,全拿「利」字當祖宗供著。

  他受不了這個。

  他只想讓每個秦人,走到哪兒,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都亮得燙人,沒人敢斜眼看,沒人敢小聲啐——跟他自己一樣。

  河套城主府那幾間漏風的瓦房,看得他胸口發悶。

  城牆倒是厚得能扛雷劈,可這「城主府」?跟隔壁賣炊餅的老王家差不多大。

  他一邊咧嘴笑,一邊眼底發沉:

  啥時候才能把四海掃乾淨?

  啥時候,才能讓天下人,都活得像個人樣?

  這些念頭,最早是從幾卷燒得邊角發黑的「神書」里鑽出來的。


  那會兒他才懂——原來這世道,本可以不是現在這副德行。

  若沒遇見楊玄……他早八百年就躺平了,守著一畝三分地,喝著劣酒數星星,當個混吃等死的庸碌領主。

  誰信啊?一個泥腿子,能撬動整個天下?

  醉吧,醉得越深,越不怕醒。

  可楊玄來了。

  一人一刀,砍穿十萬鐵騎,血都濺到雲彩上去了。

  他心裡那團火,「噌」一下又燃起來了。

  好在——大秦人沒慫。

  這些年連年出征,打匈奴、平西羌、碾東夷……

  開頭不敢說。

  說了就是全天下圍攻你。

  現在?

  呵,可以掀桌了。

  因為——我們坐上主位了。

  楊玄盯著嬴政,心口實誠得很。

  這人手腕硬、腦子清、心夠野,但野得有章法,狠得有溫度。

  楊玄服氣。

  真服。

  所以刀磨了十年,馬蹄踏碎三十七座關隘,血流成河也不眨眼——就為把嬴政畫的那張圖,一寸寸釘進大地里。

  嬴政一屁股坐上楊玄那張虎皮椅。

  血還沒幹透,毛茬子扎手,地上還滾著幾簇剛掉的虎鬚。

  他順手薅了一把,指腹捻著毛尖兒,眯起眼。

  「你也染上寡人這毛病了?」

  「坐不得毛皮?坐了就手癢,非得拔光才舒服……」

  ——這是他腦子轉得最快的時刻。

  毛一拔,思路嘩啦啦,跟開了閘的渭水似的。

  楊玄耳根微熱:「真不想坐……可底下小子翻了三座山、熬了七天七夜,硬從雪豹窩裡拖回這張皮。我不坐?他得跪著哭一夜。」

  嬴政搖頭,笑得敞亮:「矯情。自己掙的,就堂堂正正坐。替大秦流過血、扛過旗的人,坐虎皮?那是給天下立規矩!」

  話音未落,臉色倏然一正。

  「楊王——匈奴已潰,首級堆成京觀。說,想要什麼?」

  楊玄撓了撓眉骨:「東南山頭那棵老桃樹,結的果子,給我三顆就行。」

  「大王剛說過,是為國拼命。我官夠高、糧夠足、刀夠快,真沒缺的。想要什麼,自己去摘。」

  嬴政盯著他,半晌,低笑出聲。

  「你這話,句句燙嘴,句句是真。」

  「天下東西,你抬抬手,哪樣不是你的?寡人信你——因為你眼裡,壓根沒把『賞』字當回事。」

  話鋒一轉,語氣輕下來:「給寡人騰個地方歇腳。見你安好,心就落回肚子裡了。歇夠了,回咸陽。」

  楊玄躬身,引他進自己那間牆皮剝落、窗紙糊了三層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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