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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百年內,不敢叩關

2026-04-28 13:35:21 作者: 道聽者

  近衛無聲散開,刀不出鞘,手按在柄上,目光如鷹掃過每一道飛檐、每一處暗巷。

  不是防楊玄。

  是防這世道——職責在身,一步都不能松。

  入夜。

  星子密得砸人腦袋,河套城燈火燎原。

  沒有一個兵躺下。

  贏了!

  瘋了!

  粗嗓門吼著《秦風·無衣》,調子荒涼,詞兒血腥,唱一句,震得夯土牆簌簌掉灰。

  空氣里飄著兩股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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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是匈奴屍堆里蒸出來的鐵鏽腥;

  一股是少年們汗里迸出來的、滾燙的、活生生的雄氣。

  全是大秦的好崽子。

  嬴政乾脆甩了冠冕,盤腿坐在校場泥地上。

  塵土沾了袍角?不管。

  烤肉焦黑帶煙?照啃。

  他摟著個臉蛋黝黑的小卒肩膀,倆人頭碰頭,唾沫星子亂飛。

  那小兵根本不知道,正給自己掰著羊腿、灌著烈酒的,是執掌九州的秦王。

  「這肉!香得老子想把舌頭吞下去!」小兵嚼得滿嘴油光,吹得天花亂墜。

  嬴政仰頭大笑,一拳擂在他背上:「爺當年頓頓有,膩得扔豬食桶里!」

  小兵愣住,眨巴眼:「……您擱這兒瞎扯?您怕是連咸陽城南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你這牛皮吹得比我溜多了——我一糙漢,嘴笨,真整不來你這高級貨。」

  嬴政心情大好,抬手就往秦軍士卒手裡那塊熟肉上抓。

  那兵哥腳底一滑,身子一擰,三口兩口啃掉大半,剩小半在手心,才頓住。

  「老鄉,光顧著吹了?喏,墊墊肚子。往後啊,怕是沒這口福嘍。」

  嬴政二話不說,抄過來就咬,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核桃。

  這肉哪來的?他一聲令下,三百近衛殺進荒嶺獵妖獸,千斤血肉扛回來,傍晚直接敞開放河套城大街上——連張油布都不蓋。

  狂歡,就這麼開始了。

  大勝之後不瘋一把,壓根說不過去。

  戰後那股子鐵鏽味的戾氣、夜裡睜眼就見屍山的恍惚、手指發麻還攥著刀柄的慣性……都得散一散。

  秦軍將士心正念堅,邪祟念頭近不了身。可既然能輕鬆卸掉這層負擔,何必硬扛?

  楊玄安安靜靜坐在王座上。

  本來是讓嬴政坐的。

  結果人家死活不干,還當場換裝——抹把灰、扯件舊甲、往臉上蹭點泥,搖身變個普通老兵,一頭扎進人堆里混去了。

  燈火柔柔打在他臉上,嘴角微微翹著。

  那笑不假,不端,也不演,是真舒坦。

  楊玄自己都愣了下:多久沒這麼由心地笑了?

  酒?軍中沒有。

  大秦不興這個。

  心裡沒鬼,何須借酒遮羞?沒虛情假意,何必用醉來破局?

  節目也糙得很——沒花枝招展的舞姬,沒鑼鼓喧天的排場。

  就一群漢子吼兩嗓子、翻兩個跟頭、摔個狗啃泥,底下哄堂大笑。

  難看?難看。

  簡陋?真簡陋。

  出糗?滿場都是。

  可笑聲里沒嘲諷,只有熱乎勁兒。

  夜過三更,狂歡剛收尾。

  嬴政已帶著三百近衛翻身上馬,蹄聲如雷,直奔咸陽。

  楊玄則連夜布防河套城,隨後單槍匹馬,策馬南下——目標:干將神劍。

  這一仗輸了,輸得清醒。

  七劍歸一的念頭,比從前更燙;變強的路子,也比從前更明。

  聽說,狗頭鎮有干將的影子。

  他催馬狂奔,橫跨整個大秦疆域。

  狗頭鎮,就在河套城正對面,隔著山河萬里。


  而匈奴那邊,經此一役,元氣崩裂。

  前線密報堆成山:百年內,不敢叩關。

  小秦城,地處帝國腹心,四通八達,商旅如織。

  百姓叫它「小秦城」,不是謙稱——是實打實的「第二都」。

  第一都,當然是咸陽。

  楊玄坐在驛站角落,捧一碗粗糲粟飯,慢嚼細咽。

  目光掃過街面:行人如流,攤販吆喝,炊煙裊裊……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狗頭人。

  腦袋是狗的,身子是人的,東瞅西望,眼神黏在鋪子裡的鐵器、糧袋、銅錢上,貪得毫不掩飾。

  楊玄不動聲色,盯了半盞茶,起身跟了上去。

  越往東走,越不對勁。

  狗頭鎮壓根不在大秦版圖內,是塊三不管的飛地——沒衙門,沒駐軍,連塊界碑都找不到。

  他原以為只是偏遠邊鎮,一路問下來,越問越毛。

  大秦百姓見了狗頭人,不躲不攔,不罵不趕,甚至主動讓道、笑臉相迎。

  怪就怪在這兒。

  狗頭人買東西,價壓得低;轉手倒賣,利翻三倍。

  攤主們還樂呵呵地送出門。

  這些細節,沒人嚷嚷,也沒人記帳。

  全靠一雙眼、一顆心、一股子耐心,一樁樁、一點點扒出來的。

  換成旁人,哪怕起疑,也挖不到根兒上。

  腦子不夠快,手不夠穩,眼不夠毒——照樣看不見。

  楊玄臉色沉下去,指尖無意識敲著碗沿。

  他必須立刻進狗頭鎮。

  來小秦城,本就是為傳信——這兒的密探,是秦王親手挑的,嘴嚴、腿快、腦子活,消息遞得比鷹隼還准。

  最後一口飯咽下,他起身,牽馬出驛站,韁繩一抖,徑直出城。

  風塵僕僕,星夜兼程。

  等他勒馬停在狗頭鎮破敗的土牆外時,咸陽宮裡的詔令,已化作一道黑騎密令,火速撒向全國。

  大秦機器轟然啟動。

  無聲,無光,無風聲。

  但整個帝國的暗線,已在狗頭人的影子裡,悄然繃緊。

  楊玄一腳踏進狗頭鎮,撲面就是一股子腥臊混著鐵鏽味的風。

  鎮子裡人影晃蕩,可真沒幾個長著人腦袋的——滿街全是狗頭人,齜牙咧嘴地吆喝、扯皮、抄傢伙干架,熱鬧得像菜市場殺年豬。

  才挪了兩步,楊玄眉心就擰成了疙瘩。

  前頭倆狗頭人已經撕起來了。

  一個抄起把豁口彎刀,吼得唾沫星子直噴,照著對面脖子就劈!

  另一個喘得跟破風箱似的,爪子一揚——綠得瘮人,指甲縫裡泛著幽光,八成是泡過毒沼水,沾一點都夠你躺平三炷香。

  彎刀哥側身躲開,刀往胸前一架,手有點抖。

  不是他慫,是那綠爪子太邪門。他敢賭命,但不敢賭「碰一下就見閻王」。

  綠爪哥眼珠子一轉,立馬笑了——笑得嘴角裂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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