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情急報——!!!」
一聲嘶吼撕裂夜幕。
嬴政翻身下榻,赤腳踩地,抓起玄鐵劍鞘就往外沖。
議事殿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東方異動!」
「附庸國八百里加急,全在哭救命!」
「說清楚。」嬴政站定,影子投在牆上,像柄未出鞘的刀。
「是……狗頭人!」那官員喉結滾動,「燒城、屠村、擄婦幼……東邊十三國,全沒了。」
嬴政沒接話,只盯著他。
那人額頭沁汗:「真沒了……不是漏報,是……真沒了。」
嬴政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發白。
片刻後冷笑一聲:「傳楊玄!傳白起!」
夜風卷著鐵甲寒光掠過宮牆。
楊玄踏月而來,腰間長劍尚未歸鞘。
果然——
嬴政指北畫南,三句話定乾坤:
「楊玄,東線查源;白起,邊關清點失地;河套駐軍不動,太遠。」
「給你三千禁衛,即刻出發。」
目標:狗頭山以東三十里——上次狗頭鎮血案舊址。
楊玄策馬時眉峰一跳。
動作比預想快得多。
情報網鋪開一瞧:這群狗東西,原本還想搞「溫水煮蛙」,暗中滲透、收買、換血……
怎麼一夜之間,全掀桌子拔刀了?
莫非……大秦最近幾輪清查,驚了他們的蛇窟?
他臉色驟然發白。
那些混進鄉野、藏進市井的狗頭細作,現在在哪?
但念頭一閃,又穩住。
嬴政不是瞎忙的人。
該釘的釘,該埋的埋,絕不會留活口等它反咬。
可問題還在——
城裡能肅清,山溝野嶺、十里八鄉呢?
沒人盯梢,沒人巡哨,狗頭人的爪子照樣能鑽進土裡生根。
好在……
大秦人骨頭硬。
要換別的國,光憑前幾年那些鹽鐵走私、商路分紅,早養出一堆帶路黨了。
楊玄勒馬小兒鎮外,靴跟磕地一聲響。
十隻狗頭人正拖著殘肢往林子裡鑽,嘴裡還叼著半截沒啃完的臘肉。
先前在鎮上砍得興起,聽見遠處馬蹄聲還互相打趣:「哪來的傻兵?趕著送死?」
他抬手,三千禁衛齊刷刷摘下青銅面甲。
風停了一瞬。
「大秦——!」
十隻狗頭人跑得比兔子還快,邊跑邊嚎,尾巴都快甩斷了。
這破地界哪來的秦軍?說好是來摸魚劫糧的,結果一抬頭——嚯,黑壓壓全是鐵甲!
讓他們跟大秦虎賁硬碰?腦子被門夾了才幹這事。有好處?搶得比誰都瘋;要送命?跑得比風還疾。
楊玄抬手一擺,面無波瀾。
身後秦輝將軍抱拳肅立,沒多問,只等號令。
「上。」
話音未落,十道身影已撕開空氣沖了出去。
煞氣如墨潑灑,整片街巷霎時凝滯——連風都不敢喘粗氣。
太快了。
一名秦卒刀未出鞘,人已撞進狗頭人懷裡,反手一擰,骨頭脆響,當場癱軟。
「大人……他們血……是紅的。」
那兵蹲在屍旁,用刀尖撥了撥地上那灘刺目的紅,語氣有點發虛。
「不然呢?」楊玄眼皮都沒抬。
「啊?我……我也不知。」小兵撓了撓頭,滿臉懵,「就是覺得……不該是紅的。」
他自己也納悶:生在營帳,開口第一句是「殺」,三歲能單挑狼群,四歲帶隊清匪,十年沒下過戰場,見的血比米湯還稠——可這念頭就是莫名其妙冒出來,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發癢。
十具狗頭人屍體橫陳,血還沒涼透。
這場騷亂,從開始到結束,連半炷香都沒燒完。
這種事,楊玄路上早遇麻了。
兩百多個狗頭人,零敲碎打,全是他親手或下令抹掉的。
別嫌少——真要一口氣砍三百個,對他來說,還真不如擦把劍費勁。
都是散兵游勇,三五成群,專挑軟柿子捏:踹農戶門、搶貨郎擔、嚇唬孩子哭。
對秦軍?看見旗角就尿褲子,轉身就鑽狗洞。
聰明了,反而慫了?
楊玄盯著地上歪斜的爪印,若有所思。
秦輝是三千禁衛的掌印統領,戰功摞起來比城牆還厚。
贏政派他來,不是安眼線,更不是搞平衡——純粹圖個順手。
命令就一句:「楊玄說什麼,你照辦;他指哪兒,你打哪兒。」
大秦沒那麼多彎彎繞。
權術?那是工具。
私慾?那是累贅。
所有人心裡只裝一件事:把這片天,重新鍛得亮堂。
隊伍繼續東進。
東部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一刻拖不得。
「大人!前面——就是東境界碑!」
幻象來了。
金磚堆成山,玉璽燙手熱,美人列隊笑,權柄沉得壓肩。
可下一秒,金磚塌了,玉璽裂了,美人轉身冷笑,權柄化作絞索勒緊脖頸——
「殺光他們……殺光,就清淨了……」
耳畔嗡嗡響,像千百隻毒蜂在顱內築巢。
「楊將軍?屬下見您神色不對,匆匆回營……」
秦輝的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水幕,又像從棺材縫裡飄出來。
楊玄牙關咬死,喉結滾動,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出去。」
「……是。」秦輝遲疑一瞬,終究踏步退出。門合上的剎那,楊玄眼白泛起蛛網般的血絲。
殺!
殺!!
殺!!!
記憶猛地砸進河套城那夜——火光沖天,將士嘶吼震地,可吼聲漸漸變了調,越來越邪,越來越甜,甜得發膩,膩得發腐……
他雙拳攥爆青筋,體內「形之力」徹底炸鍋——逆沖、倒灌、對撞!經脈像被活活扯斷又擰回去。
血。
不是涌,是噴。
從毛孔、耳竅、指甲縫……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往外滲、往外飆、往外淌。
不到十息,他已是個血人。
血滴答、滴答,砸在青磚上,匯成小窪,又漫成一片暗紅。
死亡,近得能聽見它舔舐耳膜的聲響。
而唯一的解藥,只剩一個字——
殺。
莫邪劍出鞘半寸,他咬著牙,一寸寸往地上釘。
「噗。」
劍尖沒入石板,崩出細小裂紋。
劍靈倏然浮現,懸浮半空,呆住了:
「……哥?你這臉,比我家灶王爺還紅?」
血味一飄,干將就竄出來了。
那張臉蔫了吧唧的,卻硬生生透出一股子病態亢奮。
「死了?快死了?」
他自己都懵——為啥這麼上頭?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