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仗,自己上,勝算更高。
匈奴?打十幾年了,對方褲衩啥顏色都摸清了。白起去,穩得很。
何況兩處戰場相距不過三百里,騎兵急行一日即至——互為犄角,才是正解。
「好!」他朗聲應下,「是楊某思慮不周。大王賜我十萬軍——進可壓孔雀,退可守秦疆!」
白起一聽,當即單膝點地,聲如裂帛:
「大王准我十萬鐵騎!末將必破石沱王——進可踏平匈奴腹地!」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陡然低啞:「另有一請……只要楊將軍點頭,此戰——必勝!」
贏王唇角一揚,心知肚明。
「楊將軍,意下如何?」
楊玄連眼皮都沒眨:「為大秦效命,何來『請求』二字?白將軍但說無妨,楊某——應了。」
太尉、三公不動聲色點頭,目光掠過楊玄時,意味深長得讓人後頸發涼。
白起霍然抬頭。
眼底光芒炸開,身子竟微微發顫——
像一把久未出鞘的刀,終於聽見了開鋒的嗡鳴。
楊玄剛點頭應下白起那檔子事,空氣就「咔」地繃緊了。
後頸一涼——不對勁!這感覺……咋跟踩進狐狸窩似的?
白起壓根沒等他喘勻氣,唰一下扭頭盯住贏王,嗓門都發亮:「陛下,現在能開始不?」
贏王慢悠悠掃了一圈朝臣臉,唇角微揚。
「准。」
話音未落,白起人已化作一道灰影,「哐當」撞開蒙家兄弟,鞋底刮著青磚往外飆——
活像後頭有狼群叼著他褲腳!
楊玄坐不住了。
越坐越瘮得慌,雞皮疙瘩從胳膊一路爬到後腦勺。
還沒來得及起身——
「呼啦!」殿門被掀開!
白起卷著風衝進來,盔纓歪斜,額角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連鎧甲縫裡都沁著水光。
臥槽……真·閃電戰!
楊玄瞳孔地震:這速度是踏馬騎了赤兔馬還是喝了十碗提神湯?他剛乾啥去了?!
滿殿文武卻穩如老狗。
反正急報已落楊玄肩上,孔雀王朝那攤爛事,算是有人兜底了。
十萬大軍不是抬腳就走的,糧道、兵符、斥候線、前線補給點……哪樣不得捋三遍?趁這空檔,把北境防線再夯三遍土,不香?
忽見白起抖開一張黃紙——
邊角捲曲,墨跡狂野,字歪得像醉漢踩高蹺,偏偏透著股生撕山河的狠勁兒。
他雙手捧紙,對著楊玄「噗通」一躬到底。
「楊將軍,借您鎧甲一摸!」
楊玄:「???」
腦子當場宕機。
手比意識快——白起那隻布滿老繭、指節粗糲的大掌,已經「啪」一聲按上他胸甲!
上下摩挲兩下,又遲疑著往下挪了挪,最後死死壓在護心鏡上,閉眼念叨:
「保佑……保佑……戎馬不倒,百戰不殆……匈奴跪著唱征服……大秦萬年……」
聲音越念越虛,尾音細若遊絲,還得偷瞄兩眼黃紙才敢接下句。
半炷香燒盡。
白起終於鬆手,指尖還戀戀不捨蹭了蹭甲面,像摸完傳國玉璽。
楊玄內心萬馬奔騰:
我特麼是武神,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沒這功能!真沒!!
系統冷冰冰彈出提示:
「叮!檢測宿主無『願望代償』權限。」
——好傢夥,趕鴨子上架,鴨子自己還帶拒絕鍵!
更絕的是,滿殿人竟沒人笑。
一個個屏息垂眸,連呼吸都放輕三分。
那氛圍莊重得詭異,肅穆得離譜……
楊玄手心冒汗: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當場掏出長劍劈開屋頂遁走!
贏王全程含笑旁觀,等白起收功抬頭,眸底笑意直接漫到眼角。
「傳令:糧秣即刻調撥,各地倉廩全開;工部晝夜不歇,新式重鎧、破甲弩、連發強弓,優先配齊一線;凡參戰將士,甲冑兵器,一根毛都不能少!」
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
「還有事?」
「喏!」
百官齊聲應諾。
沉寂半年的大秦機器,轟然咬合齒輪——
鐵鏽味混著火藥香,從咸陽宮一路滾向天下。
楊玄踏出宮門,混進咸陽街頭的人潮里。
車馬喧囂,酒旗招展。
可他滿腦子只剩一句:
誰他嗎把「摸鎧甲=轉運」這謠言捅出去的?!
我真不會賜福!真不會!!
白起念了半炷香啊兄弟!老天爺打個噴嚏,隨便應驗一條……他以後出門得戴鐵面具!
算了算了。
敵軍都快踹門了,還糾結這個?
隨他們腦補去吧。
——對,就是你猜的那個「他們」。
贏政自己親手撒的網。
全國通緝榜加印「武神顯聖圖」,驛站告示欄貼滿「楊玄一瞥退千軍」小作文,連村口說書人都改詞兒了:「且聽咱大秦武神,抬眼裂雲,跺腳震岳……」
越傳越玄,越傳越瘋。
最後,楊王這稱號,硬是被百姓喊出了神龕味兒。
校場!
三十萬黑甲如墨海翻湧。
刀鋒映日,槍尖吞光,未動先嘯——
一股濃稠如血的煞氣,壓得飛鳥繞道,鴉雀噤聲。
全是老兵。
手上繭子比鎧甲厚,腰杆彎過刀背,眼神里沒有「怕」字,只有「該砍誰」。
贏王立於高台,玄色袍角獵獵,開口卻懶洋洋的:
「大秦站著,鄰居就坐不住。」
「搶地?搶人?搶錢?搶完了還嫌不夠,非得把你們閨女、兒子、老娘、兄弟,全塞進孔雀王朝當達利特?」
底下靜得能聽見甲片摩擦聲。
「達利特是啥?」
贏王忽然抬高音量,像甩出一記響鞭——
「是奴隸!是連豬狗都不如的賤骨頭!」
「一輩子喝溝渠臭水,啃發霉谷糠,穿爛成絮的麻衣!」
「你們——」
他猛地頓住,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真忍得下?!」
「不忍!!!」
「不忍!!!」
吼聲炸開,由靜至沸,直衝雲霄。
贏王笑了。
不是帝王的笑,是獵豹盯住獵物時,那種脊骨發燙的笑。
他一步踏上台沿,聲如驚雷:
「那就——殺光所有踏我疆土者!」
「解救所有被奴役的達利特!」
「殺光敵人!!!」
「解救達利特!!!」
「殺光敵人!!!」
「解救達利特!!!」
吼聲一遍遍撕裂空氣。
三十萬條喉嚨,三十萬個烙印。
這一句,不是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