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啥都挺沒勁的。
啥都留不住。
人會死,城會塌,連大秦帝國……也會散架吧?
楊玄眯起眼,望向天邊殘陽,扯出個古怪的笑。
前世那些史書他背得滾瓜爛熟——沒有哪個王朝能活過三百年。
有的亡在開國皇帝手裡,有的栽在太子爺手上,還有的……乾脆連名字都沒刻進碑文里。
永恆?
根本不存在。
可他有武神系統。
那玩意兒,說不定真能把「大秦」兩個字,刻進時間骨頭縫裡。
念頭一落,亂麻似的心,突然繃緊了。
眼神也變了。
不再是空的、飄的、喪的,而是像燒紅的鐵,又硬又燙,帶著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
殺光。
見一個,殺一個。
見一群,屠一城。
見一國,碾一國。
只有血流成河,才能把大秦的龍旗,釘進萬古長夜!
孔雀?匈奴?馬其頓?
管你什麼帝國,什麼王冠,什麼神廟——
全給老子跪著,讓秦軍的馬蹄,踏碎你們的脊樑!
莫邪劍歸鞘。
楊玄甩了甩身子,滿身血漿噼里啪啦往下掉。
其實早就能催星辰之力,一震就淨。
但他偏不。
就讓這血糊著、黏著、滲進衣領里。
只有這溫熱腥重的味道,才能壓住心裡那股子翻騰的荒涼。
……要是再快半步呢?
要是那天沒繞路查探敵營呢?
要是……沒信那個該死的斥候謊報軍情呢?
他一邊走,一邊想。
腳下是屍堆,每一步都陷進肉泥里。
踉蹌,卻沒停。
玉玲兒死了。
不是傷口,是心魔。
扎進魂里,拔不出來。
這次他沒急著往前線沖。
沒傳令,沒點兵,沒吼一句「回營」。
就站在原地,仰頭看天。
日升月落,輪了七回。
第八次晨光刺破雲層時,他動了。
一身血痂簌簌剝落。
八星灌體——成了!
三才陣升級所需的最後一樣主材,也有了著落:
天南邊,玄冥湖。
楊玄臉色黑得能滴墨。
「站住!玄冥湖是盅神大殿的地盤,誰給你的膽子亂碰?!」
一聲厲喝炸開。
唐晨一怔。
還有漏網的?
定睛一看——好傢夥,黑壓壓圍了一圈,手按刀柄,眼神像毒蛇。
大砍刀出鞘。
刀身厚,刃口鈍,連個寒光都不反。
莫邪太利,一划就是兩半,太乾淨。
可現在……他需要鈍一點的痛感,慢一點的撕裂,來提醒自己——
還活著。
玉玲兒的死,早不是心口一道疤。
是蠱毒,在他血管里扎了根。
毒不死,理智就一直在滑坡。
再拖下去,早晚變成見人就咬的活屍。
唐晨眉骨一跳,殺意從眼底直接漫到指尖。
血在燒,耳膜嗡嗡響,腦子裡只剩一個字:
砍。
他抄刀沖了。
慘叫比上回更尖、更碎、更斷氣。
收刀時,風都靜了三秒。
楊玄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
「靠……這煩躁勁兒是鬧哪樣?」
「一見敵人,腦子裡就跟點了炮仗似的——殺!殺!殺!攔都攔不住!」
尤其是看見『盅神大殿』四個字……
那股子戾氣,根本不是他能控的。
「系統,調我狀態。」
「叮!掃描中……重複掃描中……」
「叮!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活性蠱毒。」
「叮!分析完成——
【蠱毒·蝕心】:遇敵時,戰力+0.01%;
副作用:隨機觸發『無意識殺戮』狀態,持續時間不定,理智同步清零。」
楊玄盯著虛空,牙關咬得咯咯響。
加0.01%?
屁用沒有!
要命的是後半句——
不定時發瘋?
等於隨時可能把自己人捅個對穿!
這哪是外掛?
這是懸在脖子上的鍘刀!
要是在跟贏王談正事時突然暴走……大秦江山誰來兜底?
要是哪天在咸陽、洛陽這種巨城中心失控——滿街百姓,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
楊玄越想越頭皮發麻。
這哪是帶薪修行?這是隨身揣了顆活體核彈啊!
「呼——!」
他猛吸一口氣,眼都沒往岸邊那堆碎肉血泊上瞟一眼,轉身就扎進湖心,直沉湖底!
狂飲三天湖底水!
三才陣→神三才陣!
這破系統任務真不是人幹的!
要不是老子根基硬、氣血足、星辰之力跟不要錢似的瘋轉,早被湖壓成餅、凍成冰棍了!
吐槽歸吐槽,動作不能停。
他裹緊衣袍,咬牙跳進去——
刺骨!
冷得像千萬根銀針扎進骨髓!
星辰之力「唰」地炸開,全身鍍上一層微光,硬扛寒流。
盤坐。
張嘴?
湖底壓力壓得耳膜嗡嗡響,喉管都在打顫……
他閉眼,一狠心,咧開嘴——
轟!!
整座湖面驟然塌陷!
漩渦瘋轉,水流嘶吼著倒灌入他口中!
「系統!夠量沒?!」
「叮!檢測中——水流速達1.2石/立方厘米,達標。」
冷。
不是凍,是蝕骨的陰寒,從牙根一路啃到魂魄。
星辰之力瘋狂壓縮湖水,凝成芝麻粒大的水晶珠,一滴一滴,往體內某處塞。
時間斷片了。
他昏過去三次,又硬生生用意志拽回來。
好在湖底靜得嚇人,連條魚影都沒有。
「升級好了沒?!」
「叮!三才陣·第一才完成。剩餘倒計時:24小時。中途離水,進度清零。」
冷意開始吞思維。
腦子像泡在冰醋里,慢半拍,再慢半拍……
「系統……我感覺熬了十年!別騙我,大秦還在打北狄,主帥不能缺!」
「叮!進度:一才半。請宿主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
他雙眼驟睜!
眸光如刀,橫掃四野!
湖?沒了。
乾乾淨淨,只剩龜裂的湖床,像一張枯死的巨口。
「叮!恭喜宿主,三才陣進階——神三才陣!」
「叮!首通成就達成,獎勵:神四方陣!」
一股氣浪沖霄而起,撞得雲層炸開蛛網裂痕!
「系統,耗了多久?」
他收勢,聲音沙啞。
「叮!三天。」
他喉頭一哽,腳步頓住。
糟了!
玉玲兒的屍身……還吊在盅神殿樑上!
悔得心口抽疼!
他拔腿狂奔,路線刻在骨頭裡——
推門。
屍身還在。
掛了三天,皮肉青黑髮脹,腐氣沖得人眼前發黑。
他靜靜看了兩秒,輕嘆:「叫你走,偏不聽。」
「好路斷了,命也斷了,連個全屍都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