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方橫槍立馬，聲貫雲霄：「今日——且看我大秦武神，如何踏碎孔雀國門！」
萬騎齊吼，聲浪掀翻帳頂：「揚我國威！揚我國威！」
楊玄胸腔里那股躁火，早被蠱毒燒得只剩殺意；此刻卻像熔爐重燃，燒的是血，是骨，是命！
「戰——為大秦而戰！」
他緩步踱至陣前，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眉骨帶疤、指節粗糲、眼窩深陷——全是沙場啃出來的硬茬。
長槍斜指蒼穹，刃口在日頭下白得扎眼。
光是站著，就有股子鐵鏽混著焦肉的腥氣往鼻子裡鑽。
洗不淨。
刻進骨頭縫裡的。
楊玄頷首，走向最前排。
將士們齊刷刷仰頭，眼神亮得駭人，像餓狼盯住月光。
蒙方大步上前：「武神，出征在即——不跟兄弟們說兩句？」
楊玄腳步一頓，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青石：
「楊王有沒有告訴你們，要去哪兒？——不管他說沒說，我再說一遍。」
全場靜得能聽見鎧甲縫隙里沙粒滾落。
「你們要跟我殺進孔雀帝國。
對面是幾十萬、上百萬首陀羅兵。
是數不清的婆羅門高手。
沒人保你們活著回來——包括我。」
他頓了頓，喉結一滾：
「你的屍骨，可能爛在異國荒野，名字都不會刻上碑。
婆羅門會拿你的頭骨當酒碗，拿你的肋骨當笛子吹……」
話音未落，他猛地暴喝：「——還去嗎？！」
蒙方心頭一震。
這是他第一次見武神這般嘶吼，像一頭被逼到懸崖的孤狼。
連他自己胸口都堵著團滾燙的灰，又沉又燙。
去？還是不去？
念頭剛冒頭——
「去！！」
一個老兵吼得滿臉風霜裂開，古銅色的臉膛在烈日下泛著油光，粗糲皮膚像戈壁灘上曬裂的鹽鹼地。
他高舉長槍，槍尖直指孔雀方向：「讓大秦的旗，插遍所有馬蹄能踏到的地方！」
霎時間，萬騎怒嘯，聲浪撞上雲層：「揚我大秦國威——！！！」
喊聲炸得耳膜嗡嗡響，像千面戰鼓同時擂在胸口。
沒人留意到，楊玄唇角悄然翹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忽然踏前一步，聲如裂帛——
「這一趟，咱們不求活命，只求讓首陀羅聽見馬蹄聲就尿褲子！」
「讓婆羅門聽見『大秦』倆字，半夜驚醒、冷汗濕透袈裟！」
「就算全埋在孔雀帝國的黃沙里——」
他猛地頓住，喉結一滾，一字一頓砸在地上：
「後世提起騎兵，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咱大秦！」
話音未落，一股沉甸甸的勁氣已從他脊背翻湧而起。
天光微暗，他身後竟浮出一縷遊絲般的星芒，淡得像錯覺，卻又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吼——！！！」
上萬鐵騎齊嘯！
那不是人聲，是餓狼撕肉時的低嗥，是山崩前那一瞬的風嘯，是整片大地被踩碎的悶響！
蒙方眯眼盯著楊玄，嗓音壓得極低：「幾時開拔？」
楊玄反手一拍案：「酒！全搬上來！」
酒車哐當推到陣前，陶碗摞成小山。
「喝完這碗，抬腳就走！」
蒙方眼皮一跳——這小子真狠，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自己留！
將士們仰頭灌盡，烈酒燒喉，卻沒人擦嘴。
一張張臉上，血色未退，殺意已凝。
楊玄翻身上馬，甲冑未扣嚴，披風獵獵如旗。
萬騎踏塵，直撲孔雀帝國腹地。
九死？
老子笑著去的。
大秦的刀，從來只朝前砍。
楊玄在馬上縱聲大笑，笑聲撞在山崖上，碎成一片片回音。
……
孔雀帝國·王都西郊。
碩方終於見到了因陀。
傳聞里那個鎮壓三軍的戰神？
眼前不過是個赤著上身的少年，肩不寬、臂不虬，肌肉線條都懶洋洋的。
要不是那雙眼睛——黑得瘮人，亮得扎眼，像兩簇沒熄的野火——碩方差點以為自己找錯了人。
因陀翹著二郎腿，斜倚在豹皮榻上，嗤笑一聲：「喲，婆羅門大人親自登門？莫不是被誰按在地上擦了地板？」
他腳尖點了點地面：「來我這兒的婆羅門，向來不跪。你們那套『高貴』，在我這兒，連塊擦腳布都不如。」
「我因陀——」他歪頭一笑，犬齒微露，「只給真爺們兒磕頭。」
碩方臉一沉，指節捏得咯咯響，又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氣：「你既號稱孔雀第一高手……聽過四個字麼？」
他咬字如刀，一字一頓：
「大——秦——武——神！」
因陀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爆笑出聲：「哈！就是把你打成篩子那位？聽說你十幾萬人，被五萬秦騎追著屁股砍，連褲衩都跑丟了？」
碩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若非此行有命在身，他早把這混帳的牙一顆顆敲下來餵狗！
笑聲未歇，帳簾一掀——
碧波卡祭祀緩步而出，白袍曳地，躬身垂首，額頭幾乎貼上因陀腳邊的青磚。
祭祀？
孔雀帝國最尊貴的神職者？
竟對一個少年俯首稱臣？
因陀連眼皮都沒抬，坦然受禮。
等碧波卡退出十步遠，他才慢悠悠開口：
「記住了——」
「我不是什麼『大焚天傳人』。」
「我是——活著的大焚天。」
碩方腦中轟然一聲，血都涼了半截。
大焚天？
那是孔雀帝國供在神壇上、連國王祭拜都要脫鞋淨手的至高存在！
他踉蹌後退三步，冷汗浸透內衫。
因陀身上那股壓迫感，不是殺氣，是活生生的、能壓塌山嶽的「勢」。
……
烏布小鎮，孔雀帝國邊境最亂的一塊疤。
吠舍們白天擺攤賣貨，夜裡拎刀殺人。
偷渡、黑市、搶貨、販軍械……這裡沒有規矩，只有刀快不快、手狠不狠。
大秦騎兵殺到時，連風都靜了。
哨塔上銅哨一聲悽厲長鳴——
唰！
全鎮上百個攤位前，上百個「商人」同時抄起刀。
不是鏽跡斑斑的破鐵，是淬過毒的彎刀、帶倒刺的鏈枷、還沾著血的短矛。
他們站得並不齊，卻像一塊生鐵澆鑄而成。
眼神凶，呼吸沉，腳底踩著的不是土，是敵人的頸骨。
小鎮唯一的祭祀卡爾斯衝上鐘樓，白袍翻飛，嘶吼震天：
「大焚天與我同在！土地在此，寸土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