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踏進一步,便是與神為敵!」
卡爾斯一眼就盯死了領頭的楊玄,瞳孔驟縮,「大焚天?!」
他嗓子發乾,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極低,卻像被雷劈過一樣抖:「大秦那支鐵騎的主將……長得跟大焚天一模一樣?!」
權杖「咚」一聲砸進青磚地縫,碎石崩飛。他仰頭嘶吼,脖頸青筋暴起:「是魔!專挑你最信的人皮囊來剝!可老子心口這團火——燒的從來就不是臉,是名號!」
他猛地張口誦經,聲線平直、不帶半分起伏,可字字砸在地上,竟震得外圍吠舍戰士手裡的刀都嗡嗡發顫,血性一下就衝上了天靈蓋。
楊玄五指一扣,莫將劍出鞘半寸,寒光舔過眉骨:「這仗,比離散城還硌牙。但老子站這兒,就是你們的脊樑!」
話音未落,人已縱馬而出。
身後萬騎齊踏,鐵蹄翻起黑浪,直撲烏布小鎮——
地面突然泛起一層薄薄的綠暈,從卡爾斯腳底炸開,眨眼漫過整條街。吠舍戰士眼珠發亮,肌肉虬結,喘氣聲都帶著鐵鏽味。剛才還被大秦騎兵壓著打,轉眼就刀刀見血、硬碰硬扛住衝鋒!
楊玄周身八曜之力狂涌,三才陣在他體表瘋狂輪轉,金芒刺目。莫將劍一揮,削斷槍桿如割麥子;再一掃,三顆人頭齊刷刷滾進泥里。
他就是那把捅進敵陣的刀尖,所過之處,擋者皆斷。
忽地,他暴喝:「大秦騎兵——跟上我!」
萬人應聲而動,陣列瞬合,鋒矢陣如活物甦醒,撕開空氣,筆直鑿進烏布小鎮腹地!
崩了。真崩了。
沒人攔得住他。楊玄踏屍而入,直抵鎮中心,最後一劍,釘穿卡爾斯咽喉。
綠光「噗」地熄滅。
吠舍戰士腿一軟,刀都提不穩了。沒了那層邪門加成,他們連大秦騎兵一個照面都撐不住,倒得比秋收割稻還利索。
烏布小鎮攏共數萬人,能拎刀的不到一萬。當大秦鐵蹄踏著溫熱屍身碾進鎮口時,滿街婦孺全僵在原地,臉白得像剛刷的牆。
楊玄勒馬停在街心,目光掃過去——
一群老弱抱成團,抖得篩糠似的。忽然不知誰尖叫一聲,人群轟然炸開,哭喊聲混著踢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家家戶戶「哐當」閉死,前一秒還炊煙裊裊的長街,轉眼空得能聽見風颳過屋檐的哨音。
騎兵隊長渾身是血,啐了口帶渣的唾沫:「呸!連當俘虜的自覺都沒有?!」
楊玄認得他——吳大勇。剛才貼著他馬屁股沖陣的那個狠人。若自己倒下,這小子立馬就是第二把尖刀。楊玄眼角微揚,笑意一閃即沒。
可剛踏進烏布鎮,那點輕鬆就凍住了。
輕傷八百,重傷二百出頭,傷亡破千。十個人里,就有一個掛彩。
將士們還在咧嘴喊「還能打」,楊玄卻直接搖頭。
沒藥。沒醫官。軍中連止血粉都配不齊。
當夜,楊玄帶了十幾個親兵,挨家挨戶敲門。
孔雀帝國的人死攥門栓,把大秦騎兵當吃人的鬼。
吳大勇早憋瘋了,抬腳踹開一扇木門——屋裡女人縮在牆角,看見鐵甲立刻尖叫,抱著孩子往灶台底下鑽。
他怒火騰地竄上來,抽刀就要上前。
這時,一聲細弱的啼哭突然響起。
女人一把摟緊懷裡的小娃,指甲摳進自己胳膊,眼睛死死盯住吳大勇,像護崽的母狼。
吳大勇舉著刀,頓在半空。
戰場上砍十個人不眨眼,可對著這麼一雙眼,他刀尖垂了下去。
楊玄沒看女人,也沒看孩子。
只朝屋裡,沉聲問了一句:
「醫生,人在哪?」
那女人眼神飄忽,盯了楊玄好幾秒,眉頭一皺,嘴一撇——壓根兒沒接話。
吳大勇當場垮了肩膀:「白跑一趟!」
楊玄卻沒理他,目光掃過屋裡:青銅香爐、秦式銅鏡、半卷褪色的《秦律簡》……連牆角堆著的乾糧袋上都印著「咸陽軍屯」四個小字。
這女人丈夫八成是常跑大秦的商隊頭兒,耳濡目染,絕不是真聽不懂。
她在演。
楊玄往前一湊,聲音壓得又低又冷:「你聽得懂。帶我去見醫師——不然,我先在你兒子胳膊上劃一道。」
匕首「鏘」一聲出鞘,寒光貼著地面滑過去,刀尖離那孩子腳踝只剩三寸。
女人瞳孔猛地一縮,喉嚨里「咯」地響了一下,下一秒就脫口而出:「我帶你去!!!」
大秦話,帶點雀舌音,磕磕巴巴,但字字清楚。
楊玄收刀回鞘,動作乾脆利落。
烏布小鎮的郎中?滿街都是。
不問出身,不查路引,只看錢袋鼓不鼓。
誰給得起,誰就是親爹。
女人把楊玄領到一排灰磚房前,連句廢話都沒留,轉身就蹽了。
吳大勇剛抬腿想追,手腕一緊——被楊玄拽了回來。
咚、咚、咚。
三聲叩門。
屋裡先是窸窣一陣,接著冒出一串含混的咕噥,停了兩秒,才換成生硬的大秦話:「……是秦軍?早料到你們要來。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門開了。
一個穿灰袍的女人站在灶台邊,正攪著一口黑鍋。
那味兒沖得人腦仁發脹——鐵鏽混著腐葉,還泛著一股子藥渣子熬糊了的焦苦。
她掀開蓋子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一眼就認出了楊玄:「是你!第一個踹開鎮門的那個!厲害!」
話音沒落,眼睛已經黏在鍋上:「這湯,就是跌打膏的底子。說吧,要多少?」
一提錢,眼珠子直接亮了,像擦過火石的燧石。
楊玄笑了下,指尖輕輕一豎。
女人臉一沉。
他慢悠悠補上後半句:「一成。大秦騎兵在烏布鎮搶到的所有東西——金、銀、玉、帛、香料……全算進去,分你一成。」
女人當場僵住,嘴巴張了又合,嘰里呱啦飆了一串孔雀語,突然一拍腦門——對啊,他聽不懂!
立馬切回大秦話,斬釘截鐵:「成交!」
楊玄點點頭,又添一句:「往後半個月,這藥,我要不斷貨。」
女人忙不迭點頭,掀鍋、起膏、晾涼,等那黑糊糊的藥坨子稍硬些,才遞過來:「抹傷口,專克重甲撞傷!你們秦軍那身鐵殼子,挨一下能斷三根肋骨,這藥最對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