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壓低嗓：「我還備著另外兩方——一刀見血的，和燒得皮開肉綻的。明早給你送新熬的。」
楊玄接過陶罐，轉身就走。
藥還沒涼透，前線傷兵手裡已經捏上了。
賣相是丑了點，黑乎乎、黏唧唧、還泛著可疑的油光。
可真往淤青腫脹的地方一抹——
第二天，瘸腿的能拄拐溜達；第三天，斷了鎖骨的都能自己系甲帶。
烏布淪陷的消息，卻比藥效傳得還快。
兩天不到，就捅進了聖城。
八卡瑪卡聽完戰報，手裡的檀木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不只是他。
整個婆羅門議事廳里，人人臉黑如鍋底。
幾百年了。
孔雀帝國的疆土，第一次被外軍踏破。
在他們眼裡——這不是打仗，這是褻神。
八卡瑪卡召碩方進殿。
「你是婆羅門的劍。」他盯著兒子，「這一戰，由你去砍斷大秦的武神。」
碩方一怔：「父親……武神？」
那天擂鼓時的聲浪，他還記得。
那不是鼓點，是雷砸在地上。
還有秦軍看楊玄的眼神——那不是看將軍，是看廟裡剛開光的神像。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八卡瑪卡一把攥住他手腕，拖出神殿。
台階下，人潮湧動。
他忽然仰頭，聲如裂帛：「大焚天降諭——殺盡秦寇，寸草不留！！！」
整條長街，瞬間死寂。
八卡瑪卡側身一推，把碩方狠狠搡到高台正中央。
「此人——」他手臂高舉，袍袖獵獵，「乃大焚天親封之使者！！！」
在孔雀帝國，誰都能踩兩腳，唯獨大焚天和婆羅門——碰都別想碰。
神廟前黑壓壓全是人，跪的、站的、仰頭閉眼的，全在那兒磕頭立誓，嗓門震得香爐灰直抖。
碩方突然往前一跨，胳膊掄圓了吼：「老子這條命，就拴在大焚天身上！拴在孔雀帝國身上！」
「誓死守衛大焚天！誓死守衛孔雀帝國！」
聲浪炸開，連檐角銅鈴都在嗡嗡顫。
八卡瑪卡湊近兒子耳邊，聲音壓得低卻燙：「瞅見沒？兒子——這才是婆羅門的根！」
碩方眼底燒著火，轉身跳上石階，扯開嗓子喊：「我，碩方，以血為契，護國不退！」
底下立馬爆開一片山呼海嘯，有人跺腳，有人砸拳，連風都裹著一股子滾燙的忠烈味兒。
因陀斜倚廊柱，叼著根草莖，懶洋洋掃了一眼：「嘖，又來這套？婆羅門要是靠喊兩嗓子撐場面，早被老百姓吐沫星子淹死了。」
碧波卡祭祀趕緊拽他袖子，嗓音發緊：「小點聲！這話傳出去——」
「傳出去？」因陀噗地笑出聲，「他們連我名字都沒聽過，還派兵來抓我？笑死。」
話里有鉤子，藏著連碩方都不曉得的暗線。
人潮散盡，碧波卡才壓著嗓子問：「那……大秦鐵騎真打過來了，你真不上？」
因陀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上啊！我還真想掂量掂量——大秦武神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那邊碩方還飄在萬人膜拜的餘韻里，渾身輕得像能飛。
因陀晃過來，抬腿踹了下他靴子：「出征別忘了叫上我。」
碩方拳頭攥得咔咔響，眼睛亮得嚇人：「聽見沒？這才叫婆羅門的力量！」
——
烏布小鎮，第三天。
三百斤藥粉，全分進大秦騎兵的行囊里，連馬鞍縫都塞了止血散。
這地方就是個破哨口，連城牆都是土夯的，連只野狗跑過去都嫌硌爪。可只要翻過它，眼前就是嘆息之城——孔雀帝國真正咬人的牙關。
楊玄攤開羊皮地圖，指尖在「嘆息之城」四個字上頓了頓，眉峰沉了下去。
過不去。
真過不去。
就一條羊腸道，窄得五個人並排都喘不過氣，騎兵衝鋒？怕不是送人頭。
繞路？七天。七天全是戈壁、斷崖、連鳥影都欠奉的死寂荒原。
那就只能——在這兒，把城門，轟開。
一萬鐵騎踏塵而起，黑甲如墨，卷向嘆息之城。
城樓上，羅索盯著剛遞來的戰報，臉黑得像潑了鍋底灰：「你說啥？烏布小鎮三天前就丟了？就一萬人？」
底下赤膊奴僕額頭貼地，脊背抖得像篩糠：「羅索大人……傷不到三百，全靠兩條腿走下來的……」
羅索「哐」一聲掀翻案幾，嘶聲吼：「關門！死守！誰敢開城門——斬！誰敢出城一步——斬！通敵者，凌遲！」
軍令如刀，刷刷劈下去。
等楊玄率軍壓到城外五里，抬眼望去——
就見那條細長小路盡頭，嘆息之城的青銅巨門，嚴絲合縫，靜得瘮人。
吳大勇啐了口唾沫：「慫成這樣？聽咱大秦的馬蹄聲，連門閂都嚇軟了？」
楊玄躍上高坡，袍角獵獵：「路窄？那就讓他們睜眼看看——什麼叫『武神』兩個字，是拿什麼寫的！」
八曜之力轟然炸開，金芒纏身；三才陣瞬息凝成，銀紋覆體。
此刻的他，哪還是人？分明是柄出鞘的天劍，寒光裂雲。
萬騎齊喑，只余粗重呼吸。
吳大勇猛地拔刀指天：「恭迎——大秦武神歸來！」
鐵甲撞地，聲如驚雷：「恭迎大秦武神歸來！！！」
楊玄縱身而起，莫將劍劃出一道雪練般的弧光，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流光，直撲嘆息之城！
羅索正站在箭垛後冷笑，忽聞遠處山崩海嘯般的吶喊，眉頭一擰：「喊的啥？鬼哭狼嚎的！」
翻譯官腿肚子轉筋，舌頭打結：「來、來了——」
「來什麼來！」羅索反手一耳光抽過去，耳光聲脆得驚人。
那人「嗷」一嗓子，魂飛魄散，扯破喉嚨嚎出來：「大秦武神來了——！！！」
話音未落，整個人一個後仰，直挺挺從城樓栽了下去。
羅索剛張嘴，一道白光已撞破空氣，裹著雷霆之勢，朝著嘆息之城的青銅門——狠狠撞來！
羅索嘴角一扯，冷笑直接掛在臉上：「大秦武神？呵，莽夫罷了！」
「嘆息之城的牆，是本地最硬的黑曜石一塊塊壘起來的；城門？精鋼鍛打、三重鉚釘、內嵌玄鐵芯——他倒好，單槍匹馬，就敢拿身子撞門？」
話音還沒散開，腳下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