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忽然揚聲:「願入我大秦軍者——口糧同袍、軍功照賞、升遷不卡、戰死厚葬!」
「好!!!」
吼聲震得樹梢抖落三兩隻夜鳥。
「不願來的——每人發一枚帕索銅幣,連夜趕路回家。」他語氣忽轉輕快,「順道替我們帶句話:大秦天兵不搶糧、不燒屋、不辱婦孺,專砍孔雀帝國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蛀蟲。讓他們父老掂量掂量,到底誰才是救星。」
「篝火晚宴——開席!!」
「哦——!!!」
秦軍與俘虜挽著胳膊跳起來,火光映著一張張泛紅的臉。
酒罈子砸在地上,笑聲撞上山崖又彈回來。
楊玄喝到舌頭打結,正眯眼數天上星星,親兵跌跌撞撞闖進來:「報!秦王特使已至營外!」
他一個激靈挺直腰杆,快步迎出。
陳公公早候在帳口,伸手虛扶一把:「陛下口諭——楊王免跪。」
隨即展開黃帛,字字鏗鏘:「寡人聞楊王孤軍破敵、連克堅城,甚慰!即擢為大秦兵馬大元帥,兼右丞相。謝恩吧。」
「臣……謝陛下天恩。」
「另問一句——班師之期,楊王可有打算?」
楊玄指尖一頓。
回朝?他壓根沒細想。可這話從咸陽來,就是一道考題。
他垂眸一笑:「請公公回稟陛下——臣欲借孔雀之土養秦之鋒,多取幾座城池,再凱旋。」
「好!楊王自決便是。」陳公公忽壓低聲音,「還有樁密旨……陛下親手封的。」
「密旨?」楊玄眉峰微挑,「神神秘秘的,難不成塞了顆金印?」
「楊王隨雜家來。」
後帳帘子一掀——
素紗浮動,暗香浮動。
兩個女子靜靜立著,薄衣裹身,腰線若隱若現,眼波像浸了蜜的刀鋒,甜里透著鉤子。
「……」
楊玄喉結一滾。
「奴婢安夜,拜見楊王。」
「奴婢秋艷,拜見楊王。」
聲音軟得能擰出水,聽得人膝蓋發軟。
陳公公湊近半步,嘴角彎出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楊王,這是陛下親點的『密賜』——謝恩吧。」
楊玄卻忽然收了笑:「軍中攜女,亂的是軍紀,毀的是根基。此恩……臣不敢受。」
陳公公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楊王啊……」他嘆口氣,袖口悄悄壓低,「陛下交代了——您不接,雜家就得提頭回去。您忍心?」
楊玄沉默三息。
再抬頭時,笑意重回眼底,卻冷了一分:「既如此,臣……恭敬不如從命。」
他拱手,一字一頓:「煩請公公代奏——臣既披秦甲,便以秦骨為脊;縱馬踏八荒,亦不負咸陽一盞燈。」
「楊王放心,句句傳到。」陳公公退得乾脆利落。
帳內只剩燭火搖曳。
楊玄沒看那兩道婀娜身影,只盯著她們腳邊影子——
左三步,右四步,停頓的時機……太准了。
像排練過一百遍。
「將軍這眼神兒,都快把奴婢們釘穿啦~盯了半晌,您不害臊,奴婢們臉皮薄,倒先燒起來了。」安夜眼波一轉,笑吟吟開口,指尖還故意撓了撓發梢。
「害臊?」楊玄嗤了聲,翹起二郎腿,「既然是大王親自派來的人,我不得琢磨琢磨——怎麼用才不算浪費?」
「哎喲~」安夜拖長調子,和秋艷對視一眼,雙雙掩唇輕笑,「將軍可真會說笑。大王遣奴婢來,就為貼身伺候您呀,哪還有什麼『琢磨』的餘地?莫非……將軍連姑娘家的手都沒牽過?」
笑聲剛落,楊玄忽地起身,一把扣住安夜手腕——力道沉得像鐵鉗。
他沒明說,但心裡門兒清:試你骨頭硬不硬,筋骨靈不靈。
「嘶——將軍!疼!」她猛地一掙,腕子一擰、肩頭一沉,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呵,裝得挺像,可惜手底下的勁兒騙不了人。
——練家子,還是個老手。
楊玄眼底微閃:行,既然敢來,那就別怪我拆得仔細點。
「今兒晚上,你留下。」他鬆開手,下巴朝安夜一抬,「秋艷,退下。」
秋艷福了一禮,轉身利落,裙角都沒晃一下。
安夜卻指尖發白,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奴,奴婢遵命。」
「來,給本將寬衣。」楊玄斜倚在榻邊,懶洋洋勾唇,活脫脫一副紈絝相。
她上前,手抖得像風裡紙鳶。
扯腰帶時打滑,解盤扣時錯位,指尖碰著衣襟都像踩在炭火上——
「刺啦——」
一聲脆響,前襟裂開三寸長口子。
「啊!奴婢該死!將軍饒命!」她「咚」地跪地,額頭抵著青磚,肩膀直顫。
「撕軍袍?按秦律,杖三十,黥面,發配北境。」楊玄慢條斯理捻著袖口裂痕,「你說,這罪,算輕還是重?」
「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求將軍開恩……」
「開恩?」他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她下巴,「答我三個問題,答對了,這事——一筆勾銷。」
「將軍儘管問!奴婢知無不言!」
「誰派你來的?」
「……大王啊。」她睫毛狂顫。
「派你們倆來,圖什麼?」
「伺候將軍起居……」
「放屁。」楊玄冷笑截斷,「宮裡掃地的小婢都比你利索。裝都不會裝?再瞞——」他指尖一緊,「我現在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按細作論處。」
「別!將軍息怒!」她聲音發顫,「奴婢……是趙公公從按察司調來的,奉命……盯著將軍一舉一動,每日回稟。」
「哦?」楊玄眯眼,「那趙公公,可提過大王授意?」
「他沒明說……可話里話外,都是這個意思。」
「不可能。」楊玄嗓音陡沉,「大王信我如信己身,怎會派狗來盯我後頸?」
「將軍不信,回去問大王便是。」
「萬里之遙,我拿竹簡寫信過去問?大王點頭說我被監視了,您猜他會不會連夜賜我一杯鴆酒?」
安夜倏地抬眼,嘴角微揚:「瞧,將軍心裡,早信了七分。」
楊玄喉結一滾,沒應聲。
半晌,他吐出一口氣:「趙公公要你盯什麼?」
「將軍每日所行、所見、所議之事,事無巨細,記檔呈報。」
「行。」他擺擺手,語氣反倒鬆了,「記吧,我這兒沒藏金庫,也沒私通六國——想記多少,隨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