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將軍體諒。」她躬身退步,裙裾無聲滑過地面。
「來人。」楊玄掀簾喊,「把吳大勇給我拎過來。」
帳簾一掀,吳大勇醉醺醺撞進來,袍子歪斜,手裡還攥著半碗酒:「哎喲我的楊王殿下!可算找著您啦!弟兄們敬酒敬到一半,您人沒了——大伙兒正猜您是不是偷偷溜去摸營呢,哈哈哈!」
楊玄這會兒腦仁直跳,煩得想掀桌。本來尋思著把吳大勇叫來嘮兩句,順帶敲定秦軍下一步往哪捅——結果人剛進門,一股子酒氣撲面而來,眼斜嘴歪,褲腰帶都鬆了半截,活像剛從酒缸里撈出來的醉蝦。
楊玄皺眉歸皺眉,倒也沒真怪他。畢竟昨兒晚上那場慶功宴,是他親手拍板「放開喝,不醉不算贏」的。
「大勇,醒醒神。」
「呵……啥事比酒燙喉還急?」吳大勇晃著腦袋,手裡還攥著半隻空酒囊。
「廢物點心,灌黃湯倒挺利索。」
【叮——宿主觸發緊急狀態:醉將待喚醒】
【解酒丹×1,售價10金,已扣除】
掌心一涼,藥丸滾進手心。
楊玄二話不說掰開他下巴,「啊嗚」塞進去,再抄起案邊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涼水。
「給我睜眼!」
幾息之後,吳大勇猛一個激靈,甩頭如撥浪鼓,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眼神總算聚了焦。抬眼看見楊玄,膝蓋「咚」一聲砸在地上,甲葉撞得錚響。
「楊王召屬下,可是有軍機要務?」
「可算活過來了。」楊玄翻了個白眼。
「屬下失儀……請楊王責罰!」
「罰你個頭!滾過來!」
他一把扯過羊皮地圖,「啪」地釘在木架上,指尖重重戳向中央:「看清楚——咱們現在在這兒,孔雀腹地,刀尖都快捅進他們老巢了。往北三百里,華氏城,孔雀帝國的命門。」
「全軍輕裝疾行,兩天,就能踹開他們宮門。」
吳大勇盯著地圖咽了口唾沫:「楊王是想奇襲華氏城?可……咱剛血洗孔雀主力,消息早炸開了。人家都城怕是連狗都披甲了,硬沖?容易變成送人頭。」
「道理我懂。」楊玄聲音壓下去,卻更沉,「但弟兄們離家八個月,靴底磨穿、戰馬瘦骨嶙峋、箭囊空了一半又一半——再拖,士氣散了,仗就廢了。險?那就險到底。」
吳大勇沒吭聲,手指無意識摳著刀鞘。
「怎麼?」楊玄斜睨他一眼,「吳大膽的膽兒,被酒泡軟了?」
「誰?!」吳大勇脖子一梗,血直接衝上耳根,「楊王自己數數,哪回衝鋒不是末將第一個撕開敵陣?不就是個華氏城?末將這就把它拆了當賀禮,給您擺中軍帳門口!」
「好!這才像話!」楊玄朗笑一聲,「明早卯時,中軍帳,誰敢唱反調——自己去馬廄刷三天糞桶。」
翌日天光未亮,營中鼾聲還沒散盡,號角就「嗚——」地撕破晨霧。
將領們頂著黑眼圈、揉著太陽穴,被親兵連拽帶扶塞進大帳。
楊玄端坐帥位,指節叩了叩案面:「勝了,孔雀主力沒了。現在,是收網的時候了——諸位,下一刀,砍哪兒?」
吳大勇「噌」地站起,甲片嘩啦作響:「擒賊擒王!直取華氏城!拿下都城,孔雀各路兵馬就是斷線風箏,咱們一根根扯下來,易如反掌!」
楊玄沒接話,只掃視一圈。
底下人垂眼的垂眼,捻須的捻須,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果然。
「楊王,諸位。」司馬欣慢悠悠起身,袍袖一拂,「吳將軍此策,莽撞過甚……」
楊玄心裡冷笑:又是你。上回殺降主意是你出的,害得三營新卒半夜做噩夢哭娘;今兒又來攔路?留著你過年?
「我軍連番苦戰,人困馬乏,糧道拉得太長,運糧隊昨兒又被劫了兩車……依末將之見,班師回朝,養精蓄銳,來年再征,方為上策。」
底下嗡嗡一片:「司馬將軍所言極是……」
「糧草確實吃緊……」
「再打,怕是要斷炊了……」
「不行。」
就倆字。
帳內瞬間死寂,連炭盆爆裂的噼啪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摸摸自己胸口——這一路,翻了多少座山?蹚了幾條河?靴子裡倒出多少沙?流了多少血?就為了在孔雀家門口轉一圈,拍拍屁股回家?」
「大秦西疆千年來被他們燒殺劫掠,多少村子只剩灰燼?多少孤兒跪在荒墳前喊爹娘?——今天,我們站在華氏城外,不是為了『打一仗』,是為了『滅一國』!」
有人喉結動了動,有人悄悄攥緊了拳。
還不夠。
楊玄忽然一笑,聲音不高,卻像刀刮過鐵砧:「破城之後——縱兵三日。」
滿帳倒抽冷氣的聲音,齊刷刷響起。
——這還是那個素來嚴令禁搶的楊玄?
將軍們眼都紅了,熱血直衝天靈蓋——劫掠三天?那不等於敞開金庫、任挑花魁?美得很!
「只准搶貴族和皇室私庫,平民、國庫,一個銅板都不許碰。」
「嗐,平民窮得叮噹響,搶他們褲衩子都兜不住風!皇室和貴族?那才叫金山銀海,不剁他們剁誰?至於孔雀帝國國庫……嘖,動它等於捅馬蜂窩,咱又不是活膩了,不碰!」這條,大伙兒拍著大腿就應了。
「女人,也不許碰!」楊玄嗓音一沉,像刀刮過青磚。
「啥?!連女人都不能動?!」
「哥幾個豁出命來拼殺,圖的不就是這口熱乎氣兒?」
「這還打個錘子仗啊!」
一群人當場垮了臉,跟剛被抽走魂似的。
楊玄眯起眼:「第一,我大秦鐵軍,向來令行禁止。這次破例,是為激士氣,不是縱獸性。第二——」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大秦兒郎,乃華夏正統血脈,豈容髒手往域外異族身上亂摸?」
「嘶……也是哈。」
「這邊姑娘黑得能反光,瘦得像竹竿,瞅一眼都倒胃口,不搶不搶!」
「對對對!等咱們揣著金磚、扛著戰功回咸陽,媒婆能從函谷關排到驪山!還愁娶不到水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