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孔雀王朝當今國王的妹妹。」她喘息未定,聲音發軟。
七八隻手壓著肩背腰腿,還能開口說話,已是強撐。
楊玄略一頷首:「走,進宮。讓她兄妹見上一面。」
原來,這位公主曾力諫停戰,奈何城池已破,大秦鐵騎長驅直入,王宮近在咫尺。她竟單槍匹馬闖出宮門,只為刺殺楊玄,搏一線轉機。
楊玄既覺荒謬,又有些莞爾。
腦中忽浮起一句舊詩:
十萬男兒齊卸甲,更無一人是男兒。
孔雀王朝等級森嚴——生為婆羅門,世代尊榮;生為首陀羅,終生為奴。這般僵死的秩序,何談同心同力?
他輕輕搖頭,心想:今晚得好好教教這些王室姑娘——出門在外,真得長點心。
都城王宮早已空寂無聲,戍卒蹤影全無,唯余斷柱殘階,風過迴廊,嗚咽如泣。
楊玄邁步入殿,身後是被押解而來的女刺客。
她面上絲巾已被摘下,容顏驚艷,卻未讓楊玄多看一眼——她的命運,此刻已如落定之棋。
金殿高處,孔雀王朝國王端坐龍椅,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渾身簌簌發抖,連呼吸都發顫。
「你,就是孔雀王朝的國王?」楊玄聲如寒鐵。
國王木然點頭,否認已無意義。他身側,數十名婦人伏地跪拜,想必是他後宮之人。
個個面如紙灰,有人忍不住抽泣。亡國之人,結局向來慘澹:為奴為婢,尚算幸事;若流放極北苦寒之地,求死不得,才是真正的煎熬。
「將軍大人,這是我國玉璽,請您收下……只求……饒我等不死。」國王躬身離座,雙手捧起一枚溫潤小印,畢恭畢敬遞上。楊玄接過翻看——滿目蝌蚪般的天竺文字,一個也不識。
「王兄……」女刺客哽咽出聲,淚珠滾落。
「王妹……」國王低應,喉頭滾動,卻再難吐出半句。亡國之君,連開口求情的資格,都已失去。
楊玄接過國印,邁步朝孔雀國王的寶座走去,手按劍柄,寒光乍現,長劍劈落。
那鐵鑄的王座應聲裂開,從中斷為兩截,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仿佛一聲沉悶的哀鳴,撕碎了這尊曾高踞王權頂端的象徵。
孔雀王朝,就此終結。
「大秦威武!」
「大秦威武!」
「大秦威武!」
將士們齊吼,刀槍高擎,聲震宮梁。
而孔雀大王與滿朝文武,早已伏跪於地,噤若寒蟬,額頭貼著冰冷金磚,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孔雀國王。」楊玄開口。
稍頃,通譯上前複述:「即日起,你卸去王號,為民籍,須以大秦子民自居——守我邊土,納我糧賦,可願?」
「願!願!」孔雀大王叩首如搗。
楊玄頷首——這話,他本也不信對方敢不從。
入主王宮,不過水到渠成。宮室未清空,只將舊日王族、內侍、近臣遷至西偏一隅。地方雖僻,屋舍尚全,能遮風避雨。
緊跟著,便是頒令。
「司馬欣!」
「末將在!」
「即刻封禁宮中府庫,王宮內外,非奉軍令不得擅入。違者,立斬。」
當日,原孔雀王朝的奴隸軍盡數拆編;兵械堆於宮門東側校場,由大秦鐵騎層層看守,另撥千人輪值宿衛宮城。
戰事初歇,民生諸務便如潮湧至案前:宵禁布防、流民安撫、吏員重置……
司馬欣一人操持雖穩,但眼下郡縣新官未至,總攬之責,仍落於楊玄肩頭。他遂從舊宮官吏中擢拔數人,不拘出身;又在解散的奴軍里細加甄選,挑出識字、明理、通庶務者補缺。
人數不少,堪用者卻屈指可數。
而真正扼住要害的,是田制——唯有重分土地,才能壓住殘餘勢力,斷絕復辟念頭。
大秦遠在萬里,徙民實邊既無路,也無力。那就只能推行均田:授貧戶以地,使其耕有其田,心有所屬。
可難題接踵而至:均田必先丈量,丈量必賴冊籍。
孔雀王朝疆域遼闊,城池雖克,但多數州縣簿冊散佚,或根本未曾建檔。尤其那些「賤民」,生無戶籍,死無名姓,白身如塵。
又是一樁浩大差事。
好在司馬欣早有綢繆。每下一城,他必擇本地良善幹練之士,不論貴賤,委以暫攝民政之職。瑣事雖雜,倒也井然。
楊玄連軸處置,直至夜深,案牘方略見清。
「大人,該歇息了。餘下事務,交予末將便可。」
王宮燈火徹夜不熄,甲士巡廊往來,傳令聲不絕於耳。
司馬欣湊近半步,眨了眨眼:「大人,今夜……可得睡個囫圇覺。」
楊玄斜睨一眼,沒作聲——這小子,八成又在打什麼啞謎。
他轉身離殿,逕往西側偏殿而去。
此處是他臨時歇腳之所。武神之軀縱不疲乏,作息之律卻不可廢。
推門入內,四壁漆黑,燈燭未燃,唯有窗外月光斜切一道冷影。
「怎地沒點燈?」他低語一句。六感再敏,終究也愛些人氣暖意。
新軍初駐,秋艷等人尚未隨行抵達,本打算獨寢。誰知剛掀簾步入內室,便察覺異樣。
「誰?」
床畔側臥一人,身形纖穠合度,靜得像一泓未起波瀾的春水。
待燈亮,光影漫開,那人面容清晰浮現——
正是今日行刺未遂的女刺客,孔雀國王的親妹。
王妹被捆得結結實實,仰面癱在床上,連手指都動不了半分——想來是將士們「體貼」自己,才這般安排。
楊玄搖頭嗤笑,語氣冷淡:「體貼得真周到。」
他卻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盯住那女刺客,眼神里浮著幾分玩味,又藏著點不加遮掩的邪氣。
「嗚……嗚!」她嘴堵著布團,只能發出含混的悶響。
「哎喲,倒把這茬忘了。」楊玄忽然一拍額頭,起身踱過去,卻沒去解繩子。
「翻過去。」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他手掌重重落在她臀上,順勢一推,將她整個人掀得側滑過去,臉朝里趴在床沿另一頭。
他自己則往床邊一坐,腦袋一歪,當場合眼睡死過去。
王妹僵在那兒,心裡直發懵:「這人……真就睡了?真就什麼都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