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就什麼都不干。連日領軍奔襲、調度攻防,楊玄神經一直繃得像弓弦,此刻鬆懈下來,困意如潮水灌頂,倒頭便沉入夢鄉。
一夜無事。
翌日晨光刺破雲層,斜斜漫進偏殿窗欞,楊玄才緩緩睜眼。
酣眠一場,神清氣爽。他翻身下榻,在幾名侍女服侍下草草洗漱更衣,便抬步出門。
偏殿內,王妹仍蜷在床角,雙眼通紅,臉上淚痕未乾,脂粉糊了一片,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該死的大秦將軍……這是羞辱我麼?」
……
晨光剛染亮宮牆,楊玄已踏入正殿。殿內人聲嗡嗡,亂作一團。
他輕咳一聲,跨檻而入。
滿殿將領個個魁梧如鐵塔,可一見他進來,齊刷刷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休整一晚,可有回報?」楊玄開口。
昨夜破城後,他即遣出數十騎信使——全是精挑的快馬悍卒,一夜百里不在話下,專赴各郡傳撫諭、安民心。
按理說,才過一夜,斷無回音。可他仍問了。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誰也沒吭聲。
楊玄眉峰一壓:「怎麼,真有動靜?」
幾人囁嚅不語,最後還是司馬欣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信使尚未返程……但王朝腹地,倒是遞來一條急訊。」
楊玄微怔。自大軍離境,陳公公雖屢派密報,卻從未讓司馬欣露出這般凝重神色。
他坐直身子:「何事?」
「公子正,到了。」司馬欣苦笑。
公子正?
楊玄腦中一片空白。這名字,聽都沒聽過。
司馬欣接著道:「乃陛下數年前所出之子,今年剛滿十六,奉旨隨軍歷練。」
楊玄眼皮一跳,眉頭擰緊。
荒唐!大秦確有宗室子弟從軍之例,也確屬榮寵。可此地遠隔萬里,翻越雪嶺高原尚需數月,偏要千里迢迢趕來?
「莫非……是監軍?」他脫口而出。
話音落地,滿殿驟然死寂。
楊玄軍威素重,若他有意自立,三軍俯首;如今忽來一位公子,豈非明晃晃打臉?
眾人面色陰晴不定,卻無人接話。
天色尚早,公事剛理了兩樁,外頭腳步聲再起——
公子正,真來了。
陳公公牽著個十一二歲的孩童跨進門檻。楊玄一看,喉頭一哽,硬生生咽下滿腹牢騷。
那「公子」,竟是個梳雙髻、穿窄袖錦袍的小姑娘。
陳公公笑容溫厚:「將軍,這是皇后娘娘嫡親胞妹所出,特來軍中磨礪筋骨,還請將軍多加照拂。」
楊玄盯著那張慈和笑臉,心裡罵得翻江倒海:
你當這是什麼地界?茶樓戲園子?
昨兒塞個女人來,今兒又甩個生瓜蛋子過來……
他繃著臉,咬牙道:「陳公公放心,必當妥帖照料。」
扭頭便喚:「吳大勇!」
「啊?!」吳大勇一個激靈。
推開偏殿門時,天光未盛,室內漆黑如墨,連燭火都未點一支。
「燈呢?怎麼連盞燈都沒有?」楊玄皺了皺眉。他耳聰目明,百步之內落葉可辨,可這空蕩蕩的宮殿,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突兀——他其實更喜歡有點人氣兒的聲響。
今夜新軍剛入主王宮,秋艷她們尚未隨行抵達。
他本打算獨自安歇,誰知剛踏進寢殿,便聽見床榻那邊有細微的窸窣。
「嗯?」他頓住腳步,目光掃過去——床邊蜷著個女子,身段纖穠合度,比秋艷還添三分清麗,卻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燈燭燃起,光暈漫開,那張臉終於清晰起來。
竟是昨日刺殺自己的女刺客,孔雀大王的親妹妹。
她被麻繩捆得嚴實,仰面躺著,手腕腳踝皆勒出紅痕,顯然是將士們「特意」留下的「心意」。
楊玄搖頭嗤笑:「倒真會體貼人。」
他卻不解繩,只踱到桌旁坐下,支頤而望,眼神里浮著點懶散的興味,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涼意。
「嗚……嗚……」她嘴被布團堵著,只能徒勞地扭動。
「哎喲,倒忘了你綁著呢。」他忽然抬聲,語氣像在賠禮,人卻已起身走近——卻沒碰那繩結半分。
「翻過去。」話音未落,他手掌輕拍她臀側,力道不重,卻把她推得朝里一滾,直落到床內側。
他自己則往床沿一靠,頭一歪,閉眼就睡。
她蹬著腳蹬愣住了:「……這就睡了?真就睡了?什麼也不做?!」
還真就睡了。
連日奔襲、排兵、破城、鎮壓,他腦子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此刻松下來,倦意如潮水湧上,倒頭便沉入黑甜。
一夜無事。
晨光爬上偏殿雕花窗欞時,楊玄才緩緩睜眼。
神清氣爽,筋骨舒展。婢女捧水梳洗,他隨意理了理衣領,便起身離殿。
而床上那人,一夜未眠。
鬢髮散亂,胭脂暈開,眼下青影淡淡,眼角還凝著乾涸的淚痕。
「該死的大秦將軍……竟敢如此羞辱我!」
——
這一覺睡得踏實,他步履沉穩踏入正殿,耳中先撞進一片嗡嗡嚷嚷。
他輕咳一聲,滿殿驟然啞火。
那些膀闊腰圓的將領,個個收聲垂首,連喉結都不敢動一下。
「昨夜休整,可有回信?」他問。
昨夜占下都城,他即刻遣出數十騎使,全是百里挑一的快馬精銳,一夜疾馳,將撫民檄文送往各邦屬地。
按理說,才過一晚,不該有消息。
可眾人互相遞著眼色,誰也沒應聲。
楊玄眉梢微揚:「……真有?」
眾人遲疑,終是司馬欣硬著頭皮上前:「信使尚未返營。不過——孔雀王朝境內,倒傳來一個急訊。」
楊玄略一怔。
陳公公雖常派密使往來,但能讓司馬欣這般吞吐的,尚屬首次。
他坐直身子:「說。」
「公子正,到了。」司馬欣苦笑。
「公子正?」
楊玄差點笑出聲——開什麼玩笑!大秦確有宗室子弟從軍歷練的舊例,可這兒是哪兒?翻越雪域高原都得耗上數月,他竟跋山涉水來了?
「莫非……是監軍?」他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失言。
滿殿寂靜。
他素來軍令如山,若真要裂土稱尊,底下人只會齊聲擁戴。
此時忽來個「公子」,擺明是懸在頭頂的刀。
眾人面色陰晴不定,卻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