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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圖紙論錯

2026-05-24 13:08:02 作者: 道聽者

  棄營而逃?黑夜曠野,無異於送入秦騎刀口。

  坐以待斃?只會被圍而殲。

  他心念一定:重甲兵全力控火,自己親率全部騎兵,破門而出!

  沒錯,秦軍距營門尚有三四百步——步卒跑過去,怕已力竭倒地。

  唯有鐵騎,能搶出一線生機。

  一萬重甲騎兵頃刻聚齊。

  這支隊伍,是因陀羅耗去數載光陰,晝夜操練,千挑萬選磨出來的硬骨頭。

  縱不及秦騎悍烈,此番目標也極明確:踏平那些弓弩!毀掉便是勝!

  ……

  營門轟然洞開,萬騎如決堤黑浪奔涌而出。夜色里蹄聲如悶雷滾過,似幽魂低嘯,欲震碎人心膽。

  可對面,是大秦鐵騎——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最鋒利的刀尖。

  「到了。」楊玄立在高坡之上,身側靜立著墨家弟子吳大江。

  「大人,一切已備妥。」吳大江聲音低沉而肅然。

  就在因陀羅率一萬鐵騎奔襲而來,意欲踏平大秦弩陣之際——

  ……

  墨家壓箱底的殺招,終於掀開了帷幕。

  拒馬陣!

  但這拒馬陣,卻非尋常所見——它深埋於土中,靜默如死。

  夜濃如墨,馬蹄似刀。

  大秦鐵騎巋然不動,面無波瀾,只將目光盯向黑暗盡頭。

  他們不動,並非怯戰,而是早已伏下凶機。

  那些裹著倒刺鐵棘的木樁,悄然沉在地下;另一側,則是無數不起眼的暗栓。

  安度羅騎兵一旦踩上,機關驟啟——拒馬便自地底暴起!

  

  或撕開戰馬腹腔,或絞斷鐵蹄關節。




  「怎麼回事!」他猛然勒馬回望,瞳孔一縮——滿地翻倒的戰馬,折腿斷頸,而地上正一根根頂破黑土,森然豎立!

  「是墨家手段!」他喉頭一緊,脫口罵道:「糟了!」

  可此刻收韁已晚。

  退?全軍潰散。

  進?唯有毀掉秦軍弩陣,方有一線生機!

  天光初裂,晨曦微露,已是數個時辰之後。

  戰場上硝煙未散,大秦將士已開始清點屍骸、回收箭矢。

  「你就是因陀羅?」吳大勇咧嘴一笑,語氣輕佻,「我還當長了三隻眼、六條臂呢!」

  此時的因陀羅,被捆得密不透風,活像只裹緊的醬肉粽。頭垂得極低,下巴幾乎貼著胸口,一聲不吭。

  「因陀羅,你可知罪?」吳大江聲如寒鐵。

  他卻忽地揚起嘴角,冷笑出聲:「罪?我不過是個偷東西的,能犯什麼大罪。」

  吳大江眉峰一壓,鞭梢破空而出,「啪」地一聲抽在他背上,皮開肉綻。

  因陀羅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只狠狠盯了吳大江一眼,再不開口。

  「大人,此逆賊交由我押回墨家,請師尊親裁。」吳大江朝楊玄深深一揖。

  楊玄頷首。

  此役雖重創安度羅前鋒精銳,但戰事遠未終結。

  念頭剛落,他抬眼開口:

  「吳大哥,可否留幾位墨家子弟下來?後續器械調度,尚需倚重。」

  吳大江朗聲一笑,轉身喚來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

  那孩子相貌平平,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乾淨、機敏,叫人一見便心生親近。

  「這位是?」司馬欣問道。

  「我這幾年收的小徒弟,有點靈性,教了些機關活計。」吳大江笑著擺擺手,「大人儘管用。」

  話雖謙遜,可讓這少年留下,分明是託付重器——既是對楊玄的信任,亦是對後繼之人的期許。

  「小子,給我站直了!」吳大江陡然沉聲,「在異國他鄉,須替墨家把脊樑挺直,不可墮了名頭!」

  少年「噗通」跪地,額頭觸地,聲音清越:「南星寒,拜見大人!」


  南星寒?

  楊玄心頭一震,如驚雷劈過——

  墨家千年以來,最負盛名的巨子,不正是此人?!

  後世稱其「執矩定天下,運巧破萬壘」,一手將墨家推至鼎盛巔峰。

  若能得他隨行,何止如虎添翼。

  楊玄急忙俯身扶起,語帶熱忱:「多謝吳大哥!我必護他周全,絕不使他勞苦半分。」

  吳大江卻擺擺手,不以為意:「大人莫小看了他。我這點本事,他十歲已學去七八成。」

  楊玄心知肚明——眼前這少年,日後怕是要坐到自己頭頂授業解惑的人。

  「公子,到。」營門外侍衛高聲稟報。

  果然,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緩步而入,走路時腰背微挺,臀部輕晃,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鮮活勁兒。

  始皇幼女——戰事剛歇,楊玄竟險些忘了還有這麼一位貴客。

  「公子。」他連忙躬身。

  公子正略一點頭,隨即還禮。

  「大人,龍城構造圖已繪就,我親手帶來了。」她邊說,邊從隨行小太監手中接過一幅粗布,展開——上面墨線縱橫,勾勒著一座尚未落成的城池雛形。

  楊玄伸手接過,細看片刻,眉頭卻漸漸鎖緊。

  「大人,這龍城的構圖……可是有哪裡不對?」公子正見楊玄眉間微蹙,試探著問。

  楊玄唇角一揚,目光掃向跪在側旁的南星寒,順手將圖紙遞了過去。

  「南星寒,你來瞧瞧。」

  南星寒雙手接過,只低頭掃了一眼,便垂首答道:

  「回大人,此圖粗略觀之,大處需改者十三處,細部錯漏八十三處。」

  「南星寒,不得妄言!」吳大江立刻沉聲喝止,隨即轉向楊玄,拱手致歉:

  「大人恕罪,他年少口直,還請多多包涵。」

  楊玄眯起眼,眸光沉靜,叫人捉摸不透。

  「收好。過幾日,你隨我去一趟龍城。」

  公子正忽而抬眼,盯住地上那個不起眼的年輕人——身形單薄,面目尋常,話卻說得比刀還利。

  這張草圖,她熬了整整五夜,請了十二位老匠反覆推敲,連墨線粗細都按楊玄親定的規制調過三遍。

  那是楊玄頭一回托她辦的事。

  如今當著眾人面被挑出百來處錯,豈止是難堪?

  「你叫南星寒?」她聲音平緩,卻壓著風。

  南星寒起身,躬身應道:「是。」

  「從燕國來的?」

  他頷首,未多一字。

  「好。你若指不出一處錯,我便依軍律,割舌示儆。」公子正語聲陡然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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