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間,數十柄寒刃、數支利矢,已釘死在老嫗周身一米之內,寒光森森,殺氣如鐵。
老嫗始終含笑,紋絲未動。
只輕輕一拂袖——
萬千漆黑霧氣自她袍角炸開,如活物般撲咬而去。
刀劍弓矢尚未及觸她衣角,便被那黑霧裹住、絞碎、消融,最終簌簌化作灰粉,灑落滿地。
「老妖婆,住手!」國師大美女怒喝一聲,手腕一抖,抽出隨身長鞭。
那鞭通體烏亮,鞭身密布倒刺,間或綴著幾抹暗紅,陰戾又猙獰。
「啪!」一記甩地,氣浪轟然炸開,地板震顫,勁風如刀,貼地疾掠而來。
老嫗略略偏頭,目光掃過國師大美女,又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了一遭,嘿嘿一笑,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漆黑泛油,指尖滴著粘稠黑液,臭氣陡然濃烈十倍,整座大殿頃刻被污濁黑霧填滿。
國師大美女的鞭梢眼看就要抽中她面門,老嫗腕子微旋——
空氣驟然滯澀,連鞭影都像浸在膠泥里,慢得令人心焦。
國師大美女心頭一震:這老嫗,竟強到如此地步?
她豈是易與之輩?鞭上荊棘驟然暴起,如毒蜂離巢,密密麻麻射向老嫗面門。
老嫗眸光一閃,似也未料此地竟有人將此寶器煉至這般火候。
她嘴角微揚,任那數十根尖刺盡數扎進臂膀,黑液順著刺尖汩汩淌下,在地上灼出縷縷青煙。
國師大美女不敢鬆懈半分——她清楚得很,這點傷,於這老嫗而言,不過蚊叮。
「不錯嘛。」老嫗舔了舔乾裂的下唇,「竟能把這玩意兒使到這份上,算你有點天分。要不要,跟老太婆走?」
「哼!」國師大美女冷笑一聲,「你身上臭,嘴裡更臭。」
那老婦人渾身惡臭陣陣,卻自有她的分寸——誰若敢提「嘴八」二字,便是觸了她的逆鱗。
「機會,我給過你。」
話音未落,一股沉濁氣息已如潮水般湧出,整座大殿霎時被壓得喘不過氣。丘就從未見過這般駭人的威勢。老婦人身影一晃,原地只剩一灘黏膩黑泥,人已不見蹤影。
丘就心頭一緊:「國師,當心!」
那國師大美女臉色驟變,萬沒料到彼此竟差得如此懸殊。老婦人再現身時,距她不過半尺之遙。國師急抽長鞭回護周身,鞭影翻飛,卻如紙糊般不堪一擊——拐杖徑直穿透鞭勢,結結實實砸在她肩頭。
她整個人橫飛出去,血點濺上素色長裙,氣息頃刻間細若遊絲。這還是老婦人收了七分力,只輕輕一擊而已。她拖著跛腳,一步步朝國師走去。
「手下留情!」丘就咬牙開口。縱是千般不願,可眼前高手當前,國師又命懸一線,他別無選擇。
老婦人果然頓住腳步——她對這位國師,確有幾分賞識。
「你的條件,我應了。但我也有我的規矩。」
「說來聽聽。」她故意咳了兩聲,眼神裡帶著三分戲謔,倒真想聽聽這貴霜國王能開出什麼價碼。
「城池,我讓給你。但你不得行逆天之事,不得傷城中一人性命。否則,縱使傾盡全國之力,我也必與你死戰到底。」
老婦人嘴角微揚:「放心,我要的只是城池。城裡的人,我一根手指都不會碰。」
丘就極不情願地取出全國輿圖,特意挑了一座深藏群山腹地的孤城,遞了過去。
老婦人看也不多看一眼。丘就雖不知她要這座城作甚,可禁地之人忽然現身於此,絕非吉兆。
「國師大美女,好生養傷吧。將來某一天,你會跪著求我收你入門。」
話畢,她收下丘就所贈信物,轉身離去。
丘就即刻召來御醫。國師傷勢極重,若不及時施救,恐將落下終身痼疾。
楊玄在貴霜盤桓數日,已摸清其底細:此國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國力平平,崇尚閉塞自守。即便眼下購入再多弓弩器械,待大秦鐵騎壓境,也難擋一擊。
他本無意久留。如今協議既定,只須按期將弓弩運抵貴霜即可。
楊玄攜南宮寒與那叫蚊子的小姑娘,悄然離境。
剛踏出貴霜邊界,他便覺異樣——來時這村落尚是炊煙裊裊、人聲喧鬧,此刻卻空街寂寂,連犬吠都聽不見,靜得瘮人。
他四下巡看,家家戶戶門扉緊閉,叩門亦無人應。越往村中深入,那股腐臭越濃,直似糞窖炸裂,熏得人喉頭髮緊。
「怎會如此?」
「情形不對勁。務必謹慎。」
南宮寒早已掣出隨身兵刃。三人放輕腳步,緩步前行。楊玄停在一戶半掩柴門前,伸手輕推——一股濃烈惡臭撲面而來,三人本能掩鼻。
「這味兒……怎麼這麼沖?」
楊玄凝神屏息,緩緩挪至屋內門口。門縫裡不斷滲出縷縷黑氣,陰冷粘稠。「小心,有邪祟。」
他反手抽出長槍,脊背繃緊。門扉剛啟一線,黑氣如活物般暴沖而出!楊玄早有準備,足尖點地騰空而起,穩穩截在黑氣正前方。
那黑氣果然有靈,左突右撞,似欲遁逃。楊玄冷笑一聲,槍尖驟然迸出凜冽劍氣,封死它所有去路。
遠處山洞深處,一個披頭散髮的老人緩緩掀開遮面亂發,露出真容——正是貴霜王殿裡那位老嫗。她面容已不復先前枯槁,膚色透出幾分異樣的潤澤,顯然,這座城池,正是丘就贈予她的棲身之所。
「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這鬼地方,怎會冒出如此棘手的人物?」
那團翻湧不息的黑霧,原是她親手催動。她中了念天梵咒,只能靠攫取活人陽氣維繫形神。整座村莊早已血流成空,屍骨皆被黑氣蝕盡,連渣都不剩——狠,便狠在這份不留餘地的決絕。
此前對丘就許下的諾言,此刻早如耳旁風般散了。楊玄目光如刃,死死鎖住那團黑霧,雙方靜峙不動,只等對方先露破綻。誰料南宮寒猝然出手——袖中暗藏的機弩「嗖」地射出一箭,硬生生撕開了僵局。
黑雲借著詭譎身形左閃右避,實則全在老嫗算計之中。她本就忌憚楊玄修為,正待黑雲反撲之際,卻猛地嘔出一口濃稠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