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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殘室留痕辨邪跡

2026-05-28 15:25:43 作者: 道聽者

  登頂之後,便進了村。村里人淳樸得很,衣裳也格外特別——針腳細密、紋樣古拙,頭飾更是精巧別致,銀絲纏花、彩珠垂墜,一看就代代相傳。楊玄身上那套行裝,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一路穿村而過,田埂上、溪邊、石碾旁,全是中年以上的漢子在忙活,背微駝,手粗繭,臉上刻著風霜。按理說,這等山坳村子,青壯該是主力才對;可偏偏不見幾個年輕人,連個吆喝打鬧的半大孩子都難尋。楊玄越走越疑:這些大叔早該抱孫子、曬太陽、坐在門檻上抽旱菸了,怎還日日扛鋤揮鐮?

  家家戶戶門扉緊閉,青磚縫裡長著青苔,門環鏽得發黑。轉完一圈,唯有一戶敞著門——是個醫館,門楣歪斜,匾額斑駁,寫著「回春堂」三字。楊玄抬腳跨進門檻,霎時間,幾道目光齊刷刷盯了過來,像冷釘子扎在背上。

  他沒說話,也不知為何被盯得如此戒備。正這時,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從藥櫃後探出身子,約莫十歲出頭,圍裙上沾著幹掉的草汁——是老醫師的孫女,正替爺爺熬藥、端水、記方子。

  ……

  「大哥哥,咱們村最近不待見外人,你快些走吧。」

  那些眼神太生硬,太疏離,楊玄心裡憋著一股氣,卻沒爭辯,只默默轉身出了門。但他並沒真走遠,只繞到村後松林里蹲著,望著天光一寸寸沉下去,等夜色把山坳裹嚴實。

  白日所見,處處透著不對勁——可哪不對,又說不上來。

  子時將至,他再度潛入。更夫梆梆敲著銅鑼,聲音空蕩蕩地撞在石牆上。楊玄躍上一家屋脊,瓦片微涼,窗內燈影搖晃。他輕輕揭起一片青瓦,屋內景象豁然入眼:陳設簡陋,土炕上躺著個年輕漢子,肌肉虬結卻面色焦黃,呼吸短促如遊絲,仿佛被抽乾了筋骨血氣。

  女人守在床邊,手指絞著衣角,眼淚無聲滾落:「咱命咋就這麼苦啊……頂樑柱倒了,往後娃上學、娘吃藥、地里的苞谷誰去收?」她突然壓低嗓音,肩膀一聳,「到底是啥髒東西作祟?弄得雞不進圈、狗不吠夜,連灶王爺香火都斷了三天!」

  楊玄聽清了話茬,卻仍不敢斷定——得再看一眼。他小心覆好瓦片,足尖一點,掠向回春堂。

  老醫師坐在堂屋竹椅上,灰袍寬袖,鬚髮如雪,正捧一冊泛黃竹簡,頁邊捲曲,墨跡洇散。盞中茶已涼,他卻渾然不覺,指尖停在某段病案上,久久未動。

  楊玄照舊伏上房頂,剛矮身蹲穩,屋裡便傳來一聲輕嘆:「來了,就進來吧。」

  他心頭一震——自己落地無聲,連衣角都沒帶起風,竟早被識破?這老頭,絕非尋常坐診郎中。

  既已被點破,楊玄也不再藏掖,縱身躍下,在門前整了整衣襟,叩了三下。

  「進。」

  推門而入,滿室藥氣撲面,濃烈卻不刺鼻,其中一股清苦微辛的氣息直往鼻腔鑽——是還魂草。楊玄眉峰一跳,心下立定:果然,就是它。




  「謝前輩。」

  「小友,你踏進這扇門時,我就知道,你不是來抓藥的。」

  

  「前輩慧眼。在下楊玄,自秦國而來。今日至此,並非訪友問病,而是追一條線索——如今看來,這線索,就扎在這村子的地底下。」

  「哦?你便是大秦楊玄?」

  楊玄一怔。這荒山野嶺,連驛路都斷了三年,竟還有人認得他名號?

  「前輩聽過我?」

  「呵……」老人吹開浮沫,啜了口冷茶,「能為解咒之事千里奔襲至貴霜,你還當真是『那個』楊玄。」

  眼前這老者,雖掛著村醫的名頭,卻絕非尋常郎中。單看氣度,便知修為不輸於己;再聽他三言兩語論及咒術,分明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楊玄起身拱手:「前輩,可有解咒之法?」

  老者緩緩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冊泛黃醫書,翻至一頁——那頁紙邊已磨得發毛,字跡也有些暈染。楊玄掃了一眼便認出,正是此前自己反覆研讀過的那一段。線索只有一條:必須尋到那個部落的人。

  「楊小子,」老者開口,「你本事不小,老朽想托你辦件事。」

  「前輩但說無妨。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老人長嘆一聲:「我年輕時,是貴霜的將軍,姓李,如今鄉里都叫我李老。當年鐵馬踏雪、開疆拓土,如今只想守著灶火過完餘生。誰料這山坳角落,竟也鬧起這般邪祟。既同為貴霜子民,我便不能袖手。」


  「眼下筋骨已衰,早先倒是摸到些端倪,可憑我這把老骨頭,連影子都追不上。你既來了,不如一道走這一趟。」

  「本就該如此!實不相瞞,我此行目的,也正是尋那部落之人,救我朋友脫困。」

  話音未落,李老忽然起身。楊玄此前從未見他邁步,此刻才看清——他左腿微跛,右膝僵硬,每挪一步,腳踝都像在碾碎陳年舊傷。那是沙場刀鋒與風雪年輪刻下的印記。

  「李老,您真要同去?」

  「呵……身子是老了,可手還沒抖,腿還沒軟。放心,拖不了你後腿。明兒傍晚,務必在此匯合。十五月圓,那部落的人,定會現身村中。」

  二人約妥,楊玄便告辭離去。這片地界,如今已由那老婆子掌著,貴霜眾人略作盤查,便各自散了。

  楊玄折返原處,又來到那間屋子——正是初遇黑氣之地。他仍盼能再撈出些蛛絲馬跡。

  推門而入,屋內狼藉不堪。地面塗抹著烏黑污跡,牆根下幾道深長抓痕,指甲幾乎摳進土坯里。光是看著,就能想見人臨死前如何掙扎、窒息、哀嚎。

  他蹲身,拾起幾塊焦渣似的黑屑。一股腥腐之氣直衝鼻腔,熏得人喉頭髮緊。翻找許久,仍無新證,唯獨這氣味,刺鼻又頑固——怕是得等到天黑,才能真正看清,究竟是何等東西,在暗處啃噬活人的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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