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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喬裝暗訪探內情

2026-05-30 16:45:44 作者: 道聽者

  他若拼死硬闖,未必不能殺出血路。可那樣,必傷元氣,也再難探清對方底細。不如暫退,留待後手。

  楊玄身影剛沒入山坳,歐陽靖窮便「哇」地嘔出一大口黑血。可他目光一轉,立刻盯死了旁側默立的清護城少城主:「拿下!即刻斷絕與清護城所有往來——見一個,殺一個!」

  清護城,就此毀於少城主一人之手。

  話音落地,他身子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他一倒,場中頓時失了主心骨。黑風寨殘兵、暮雲崗劍士,個個重傷倒地,氣息奄奄。新來的幾千甲士卻是歐陽靖窮親信,刀未收鞘,甲未解帶,只冷冷盯著兩寨之人,無人敢動。

  「三寨主,費老二,我家主上早有交代——貴部弟兄,我們負責接回救治;那份約定的寶藏,我們親自押送進寨。兩位寨主,請隨我入城療傷。」

  這批人動作利落,進退有度,顯然久經操練。他們抬著歐陽靖窮,迅速撤往城中。

  楊玄悄然綴在其後。他倒要看看,這個歐陽靖窮,究竟在暗處攥著多粗的權柄,竟能驅使如此陣仗。

  入城才知,此人哪裡是什麼山匪頭子?分明是座土皇帝。那幾千甲士,不過冰山一角。城牆四角哨樓林立,弓弩手隱於垛口,箭鏃寒光凜凜,整座城池儼然鐵桶一座。

  楊玄從未料到,這荒僻山地,竟藏著這樣一座金玉其外、森嚴其內的城池。他換作尋常百姓模樣混入,只見街市奢靡,屋宇精巧,朱門繡戶,車馬喧闐,果然配得上「大財主」三字。

  連日暗察,他摸清了歐陽靖窮養傷的宅院。每日卯時,總有個送菜小廝挑擔而來,風雨無阻。今日,楊玄便成了那個小廝。

  踏進府門,他低眉順眼,沿廊疾行,悄無聲息潛入內院。推開房門那一刻,他怔住了——雕樑畫棟,珠簾垂地,金猊吐香,玉階映月,富麗堂皇,竟不輸咸陽宮正殿半分。

  這偏鄉僻壤,哪來的滿室奇珍、萬般華彩?他匆匆掃過幾處偏院,發現地下另有別院數重,但時辰緊迫,再不敢耽擱。他閃身退出,身影融入晨霧,不留一絲痕跡。

  楊玄挑著菜筐剛離開府邸不久,就在街口撞見了歐陽靖窮的手下。好在如今衣著打扮、神態舉止全然不同,那些人壓根沒把他和從前那個楊玄對上號。

  「不行!求你們……放過我閨女吧!」

  「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能被大財主相中,是你家祖墳冒青煙!」

  「她才十五啊……求你們發發善心!」

  那幾個漢子理也不理,一把將老人搡翻在地,伸手就去拽他身後的小姑娘。楊玄一眼看清了她的模樣——清瘦單薄,臉蛋水靈,皮膚白得像新剝的筍尖,一掐就能沁出水來。

  他心裡清楚:這丫頭早被盯上了。不然怎會偏偏這時上門強擄?任她哭啞嗓子、老人磕破額頭,那些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硬是拖著人往馬車邊走。

  在這城裡,歐陽靖窮就是天。他看上的東西,不問願不願意,只管抬走便是。

  楊玄沒動。此刻出手,等於自投羅網。滿城耳目,四面圍堵,縱有通天本事,也難在刀山火海里脫身——這點分寸,他拎得清。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單薄身影被塞進車廂,帘子一落,馬蹄聲碎,捲起一陣黃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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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市重歸嘈雜,楊玄默默走近癱坐在地的老人,蹲下身,輕聲道:「老人家,您還好嗎?」

  老人臉上淚痕縱橫,嘴唇抖得說不出整句。楊玄遞過去一塊粗布帕子,卻不知還能說什麼。他確有法子救人,可救出來呢?往後呢?爺倆靠什麼活?躲到哪兒去?這些念頭沉甸甸壓在胸口,比擔子裡的青菜還墜手。

  他得把帳一筆筆算明白,絕不能再讓那個土皇帝安安穩穩坐在金磚上喝參湯。

  入夜,楊玄借著月影潛回府中。白天已把路徑摸透,此刻如狸貓般無聲掠過迴廊,直抵歐陽靖窮居所。屋裡燈火未熄,人聲低而狠:「……清護城必須血洗。地獄谷那一遭,他們裝聾作啞,該還了。」

  楊玄指甲陷進掌心。原來屠城令,竟是因他們沒在地獄谷動手。這廝心腸之毒,連禽獸都嫌腌臢。

  他貼牆挪步,越往深處,院落越闊。整座宅子鋪陳得不像人間府邸,倒似一方私建的福地。終於停在一處僻靜角院前——鐵皮封牆,柵欄森然,門縫裡滲著潮霉氣,分明是關人的黑窟。

  清護城少城主,必在此處。


  楊玄攀上窗沿,掀開半片瓦。底下昏燈搖曳,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蜷在草堆里,衣裳爛成縷,皮肉糊作一團,連哪道是傷、哪道是舊疤都分不清了。楊玄與他並無深交,可地獄谷中,那人未曾舉刀相向。清護城若就此滅了,他不願。

  出城後,他多方打聽,尋到清護城方位——偏得幾乎被地圖漏掉。說是一座城,實則不過山坳里一座夯土寨子。

  大門緊閉,門縫插著枯枝,檐角懸著褪色驅邪符。顯然,消息早已傳到——歐陽靖窮既擒了少城主,豈會留清護城喘息?

  守備鬆懈得很。楊玄縱身躍上高牆,翻身落地,眼前景象卻讓他腳下一滯。

  泥坯房挨著泥坯房,屋頂塌了一角也沒人補;行人衣襟打著補丁,鞋底磨穿了還纏著麻繩;街上連個賣糖糕的攤子都沒有,風一吹,沙土打旋兒,空蕩得瘮人。

  這真是清護城?他差點以為走錯了山頭。

  路過一戶人家,院門虛掩。他抬腳跨進堂屋,只見一位中年婦人正坐在矮凳上縫補,屋裡只有一張瘸腿方桌、兩把竹椅、一隻豁口陶罐。

  「大嬸,這兒……真是清護城?」

  婦人抬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秒,隨即側身讓道:「進來吧。外頭查得緊,你若在巷口被截住,命就沒了。」

  楊玄一怔——城禁如此嚴,她竟敢開門迎人?

  婦人扯了扯嘴角:「看你面生,是外鄉來的吧?咱們清護城正頂著刀尖過日子。城主連夜安排老弱撤走,如今連只野狗都不許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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