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內心哀嚎。
紅寶石此時又飄了過來,繞著立香轉了一圈,寶石光芒閃爍著好奇:「不過話說回來,藤村小姐姐,你真的對魔術啊、神秘側啊什麼的,一點都不知道?這不合理呀,能成為御主的人,多少都該有點資質才對。」
立香苦笑:「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學生啊!我姐姐是教英語的,嗯,衛宮叔叔好像會點奇怪的技巧,但也從來沒跟我說過魔法什麼的……在今天晚上之前,我以為世界上最不科學的事情,大概就是期末考試卷子出得太難。」
她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
紅寶石沉默了幾秒,然後「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那……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被聖杯選中的幸運兒!雖然這幸運看起來有點要命就是了~☆」
立香欲哭無淚。
她能不要這「命」嗎?
現在把手背上的印子摳掉還來得及嗎?
Saber聽到這裡,上前一步,碧綠的眼眸注視著立香,用她那充滿責任感的嚴肅語氣說道:「御主無需過分憂慮。既已成為御主,這便是您應當承擔之責任。我以騎士之名起誓,必將竭盡全力,護您周全,並贏取聖杯,實現您的願望。」
她的目光堅定,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如果忽略立香現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責任」的話。
立香看著Saber那張精緻而認真的臉,感受著對方身上宛如出鞘利劍般的凜然氣勢,又想了想對方可能具備的、能一劍劈開怪物的戰鬥力……
(她好像……真的很認真在考慮怎麼幫我贏聖杯……)
(如果我現在說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所以大家別打了回家睡覺吧,她會信嗎?還是會覺得我在耍她?)
(萬一她覺得我是在耍她……)
立香打了個寒顫,臉上擠出一個更加僵硬的笑容,對著Saber連連點頭:「好、好的……Saber小姐您費心了……我、我會努力的……」
她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不僅要面對各種超自然的敵人,還得小心哄著這位戰鬥力爆表但想法可能很直的騎士王,免得一個不小心惹怒對方被「清理門戶」……
這都什麼事兒啊!
冬木市的另一隅,那家紅色招牌的「中華料理 麻婆豆腐専門店」依舊亮著燈。
已經過了正常的營業時間,店內沒有其他客人。
砂金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旁,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金色的籌碼,讓它在自己指間靈活地翻飛旋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的目光,則帶著審視,落在櫃檯後那個沉默忙碌的高大背影上——他的新任「御主」,言峰綺禮。
從被那道金光莫名其妙拉到這裡,腦海里塞進「聖杯戰爭從者(Archer)」的身份信息和那個神秘女聲的承諾/威脅,再到感應到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契約聯繫,整個過程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但砂金畢竟是砂金,短暫的驚愕後,他便迅速進入了狀態——觀察分析、收集信息,尋找切入和優勢。
這位言峰綺禮……
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飯店老闆,動作麻利,沉默寡言,眼神缺乏生氣。
但砂金見過太多善於偽裝的人。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一種……看透了許多東西後的沉寂。
(有趣的御主。)
(那個聲音說『贏得聖杯,可以見到家人』……哼。)
(先摸摸底吧。)
「御主。」
砂金開口,聲音輕鬆,仿佛只是在閒聊,「這家店看起來生意不錯?麻婆豆腐……是這裡的招牌?」
他試圖開啟一個無害的話題,同時觀察言峰的反應。
言峰綺禮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最後一塊案板擦淨放好,然後轉身,從巨大的湯鍋里盛出滾燙的、紅得驚心動魄的湯汁,澆在早已準備好的、鋪滿了肉末、辣椒和嫩豆腐的碗裡。
他甚至沒有看砂金,只是平穩地將那碗仿佛熔岩地獄般的麻婆豆腐拉麵端到了砂金面前的桌上。
「請用。」
言峰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機器合成。
砂金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微微一動。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裡。
視覺衝擊力極強。
深紅近乎發黑的油湯,密密麻麻的辣椒碎和花椒粒如同火山噴發後的沉積物,覆蓋了一切。
濃郁的辛香混合著熱油的焦香,如同一記重拳直接砸在嗅覺上。
僅僅是看著,砂金就感覺自己的喉嚨似乎已經開始發乾發緊。
(很辣。)
(而且,他特意選了這碗……是想試探什麼?看看我的承受力?還是……某種下馬威?)
砂金心中快速判斷。
他並沒有動筷子,而是抬起眼,重新看向已經走回櫃檯後、正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污漬的言峰綺禮。
對方依舊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砂金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其實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自己面對這碗拉麵的反應上。
(有意思。)
(是想看我出醜?還是……另有用意?)
就在砂金準備再說些什麼,進一步試探時——
「叮鈴。」
店門上的鈴鐺響了。
一個灰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從門外「飄」了進來。
那是一個灰發少女,步伐虛浮,眼神空洞,仿佛夢遊一般。
她徑直走向櫃檯,在距離砂金兩個座位的位置上坐下,整個過程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
砂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開拓者?)
(不,不對。)
他立刻否定了第一眼的印象。
雖然發色、體型很像星穹列車上的那位星,但感覺完全不同。
眼前的灰發少女,身上有種更深的麻木,仿佛對周遭一切徹底失去了興趣。
而列車上的「星」,雖然也常常面無表情,但眼底深處總有著某種執拗。
就在砂金打量對方的時候,言峰綺禮似乎早有預料。
他看都沒看那個灰發少女,彎腰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同樣紅得嚇人的海碗,裡面盛滿了麵條和配料,只是那湯汁的顏色……
似乎比砂金面前這碗還要深邃,幾乎成了暗紅色,表面浮著一層仿佛凝固了的辣椒油。
他將這碗「終極版」麻婆豆腐拉麵放在了灰發少女面前。
阿星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開,然後極其自然地將筷子插入那暗紅色的「岩漿」之中,夾起一箸被紅油徹底包裹的麵條,平靜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動作平穩,速度適中,臉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吃的是清湯掛麵。
砂金:「……」
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