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屏幕,等待回復。
一秒,兩秒,三秒……
手機震動了。
星立刻低頭,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消息的瞬間凝固了。
「我是姬子。」
「三月……她又消失了。」
「就在半小時前,忽然就不見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痕跡。」
「就像上次一樣。」
餐廳里的陽光依然明媚,遠處的星槎依然穿梭。
星卻覺得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她維持著低頭看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
瓦爾特察覺到了異常。他放下咖啡杯,眉心微蹙:「怎麼了?」
星慢慢抬起頭,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瓦爾特看著那幾行字,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輕輕握緊了咖啡杯的杯柄,指節微微泛白。
但表情依然沉穩,聲音也依然平穩:
「……我知道了。」
他把手機輕輕推回星面前,又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三月七……
你又跑到哪裡去了啊?
「阿——嚏!!」
三月七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她揉著鼻子,粉藍色的眼眸里滿是迷茫:「奇怪,沒感冒啊……誰在念叨我?」
沒有人回答她。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
三月七重新窩在沙發里。
白色襯衫的領口松松敞著。
深藍色的百褶短裙在沙發上蹭得有點皺,右腿的腿環系得整整齊齊。
粉色的頭髮只是隨意用發繩攏在肩側,幾縷髮絲俏皮地垂在鎖骨前。
就在這百無聊賴的時候。
她看到了茶几上那個東西。
那是什麼鬼東西?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沒消失。
她又使勁眨了眨眼。還在。
那個東西甚至還動了。
茶几中央,一個白底圓盤狀的……生物。
正在那裡邁著麵條一樣的胳膊腿來回踱步。
它有著標準的二頭身比例,臉部是一塊圓形的鐘錶盤,鼻子的位置延伸出一根時針和一根分針,正在「滴答滴答」地勻速轉動。
鐘錶盤上方是一對黑溜溜的大眼睛,下方是一張咧到耳根的大嘴巴。
它穿著繫著紅色蝴蝶結的白色襯衫和褐色背帶褲,腳蹬一雙黑色紅底皮鞋,頭上還歪戴著一頂鴨舌帽。
此刻,這傢伙正雙手叉腰,神氣活現地在茶几上走正步。
「滴——答——!滴——答——!」
它每一步都配合著嘴裡擬聲的節奏,腦袋還一顛一顛的。
三月七的嘴巴張成了O型。
「……哈?」
她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東西,又縮回來,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你你你……你誰啊?你是怎麼進來的?窗戶不是關著嗎?還有你這造型……某老鼠?不對,你中間那是鍾吧?你是鬧鐘成精了?」
茶几上的小東西停下正步,仰起臉看向三月七,一雙黑豆眼裡寫滿了「你居然不認識我」的震驚。
「滴答!」
它雙手叉腰,腦袋上的時針分針轉得飛快,「老子可不是什麼鬧鐘精!老子是鐘錶小子!匹諾康尼最最最受歡迎的大明星!動畫片都連載一萬多集了!你居然不認識老子?滴答滴答!」
三月七:「…………」
她沉默了三秒鐘。
「……老、老子?」
她從來沒聽過有人用這種自稱。
還是一個長得像某老鼠和懷表結婚生的娃的傢伙。
鐘錶小子挺起胸膛,一臉驕傲:「沒錯!就是老子!怎麼樣,這自稱是不是特別有范兒?粉毛傻子,滴答!」
三月七:「……不,我只覺得你在罵我。」
「滴答!沒有沒有!」
鐘錶小子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兩顆黑豆眼彎成月牙,「老子從來不罵人!老子只是實話實說——你是粉毛!你就是粉毛!滴答!」
三月七:「…………」
(我是不是應該把它從窗戶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行,粉毛就粉毛吧。所以你到底是怎麼來的?這裡是冬木市,不是什麼匹……匹諾康尼。」
「滴答!」
鐘錶小子原地蹦了一下,帽子差點飛出去,「老子也不知道!老子本來應該在克勞克影視樂園陪遊客合影的!眼睛一閉一睜,就到這兒了!滴答!不過沒關係!老子適應能力超強!而且老子發現——」
它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這裡的人,只有你能看到老子哦!滴答滴答!」
三月七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鐘錶小子張開細長的胳膊,做了個誇張的展示動作,「老子誕生於人們純粹的夢想與童心裡!只有直率、純真、擁有赤子之心的孩子,才能看到老子的真身!滴答!恭喜你,粉毛傻子!你是被選中的人!」
三月七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自動忽略了「粉毛」這個稱呼,但「傻子」她可聽明白了。
「你剛才是不是又罵我了?」
「滴答!沒有沒有!」
鐘錶小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錶盤上的指針都跟著晃,「老子說你是——純真的孩子!這是誇你!滴答!」
三月七眯起眼睛,狐疑地盯著它。
這表情……這心虛的小動作……這閃躲的眼神……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好像又抓不住證據。
算了。
「行吧。」她放棄追究,「那你能幹嘛?當鬧鐘?報時?」
「滴答!!!」
鐘錶小子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整隻表?跳了起來,帽子徹底飛了,它手忙腳亂地接住,重新扣回頭上,「你也太小看老子了!老子可是能操控時間的!滴答!時間暫停!時間回溯!時間加速!還有——」
它伸出一根細胳膊,指向三月七。
「——調節情緒!滴答!不管是憤怒、悲傷、懶惰、興奮,老子隨便撥一撥指針,說變就變!滴答!」
三月七愣了愣。
「等、等等。」
她坐直身體,粉藍漸變瞳認真起來,「你說……時間?你能操控時間?」
她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在星穹列車旅行了這麼久,真正能操控時間的,她一個都沒見過。
時間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連楊叔那種見多識廣的人都說過,時間系的能力在任何一個宇宙都屬於稀有的力量。
現在這個巴掌大、自稱「老子」、長得像老鼠和懷表合體產物的東西,說自己能操控時間?
「我不信。」三月七斬釘截鐵,「除非你演示一下。」
「滴答!沒問題!」
鐘錶小子蹦下茶几,落在地板上,雙手叉腰,「你想看哪一種?滴答!」
三月七歪頭想了想:「那……時間暫停?」
「滴答!簡單!」
鐘錶小子挺胸,「但是粉毛,你要念口號!」
三月七:「……哈?口號?」
「當然啦!」
鐘錶小子理直氣壯,「時間這麼厲害的東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發動?必須有儀式感!滴答!你跟著老子念——」
它清清嗓子,抬起一隻胳膊,擺出一個莊嚴的姿勢:
「砸——瓦——魯——多!或者食——堂——潑——辣——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