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跟身後的士官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換了一個意思——這事兒,不是他們這個級別能摻和的。
青雀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她心裡想的是,完了完了,肯定是剛才那條魚鬧的動靜太大了,太卜大人終於知道了。
這下可好,摸魚摸到當街炸魚,炸的還是魔陰身,太卜大人不把她叫過去訓一頓才怪。
不過話說回來,她那是見義勇為啊,應該能減刑吧?
算了算了,反正水來土掩,見招拆招,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她擺了擺手。
「那就帶路吧。」
說完她抬起頭,發現八個雲騎軍還杵在那裡,紋絲不動。
士兵還保持著抱拳的姿勢,身後的士官們一個個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卻都很微妙,像是便秘了三天又不敢去廁所的那種。
青雀歪了歪頭。
手指上那隻麻雀也跟著她一起歪了歪頭。
「又怎麼了?」
士兵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直起身,手臂往巷子口的方向一引,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呃——行!青雀姑娘這邊請!」
他轉身帶路的時候,靴子在青石板上絆了一下,差點沒摔著。
身後的士官們齊刷刷地讓出一條道來,動作整齊得跟操練過似的,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青雀跟在士兵後面,步子還是那個慢悠悠的節奏。
麻雀在她手指上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這個位置挺舒服的,乾脆把翅膀收起來,縮成一個圓滾滾的灰色毛球,黑豆眼睛半眯著,開始打盹。
青雀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就是想安安靜靜喝杯茶而已。
怎麼就這麼難呢。
身後的雲騎軍們跟在她後面,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
一個士官湊到另一個士官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另一個士官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一行人就這樣穿過了巷子,走上了主街。
青雀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八個雲騎軍,手指上站著一隻打盹的麻雀,衣袍在風裡輕輕擺動。
街邊的路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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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覺得自己的茶,今天是喝不成了。
視角轉換。
黑幕從觀景車廂出來之後,沒急著回隱藏車廂。
她在列車的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後背靠著金屬牆壁,涼絲絲的觸感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
走廊里還是安安靜靜的,燈帶的光柔和地鋪在深色地板上,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系統那邊還在檢索,姬子那邊已經開始做夢了,仙舟那邊青雀正被八個雲騎軍圍著。
黑幕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氣里劃了一下。
指尖過處,空間像水面一樣盪開一圈紫黑色的漣漪,從中心往四周擴散,最後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門。
門裡面是一片純黑色的虛空,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邊緣泛著極淡的光。
她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黑幕站在一座黑色的平台上。
平台懸浮在虛空正中央,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平台邊緣沒有欄杆,往外一步就是無盡的黑暗。
頭頂上沒有天空,腳下沒有大地,四面八方全是同樣純粹的黑色。
黑幕走到平台邊緣,一隻手搭在虛空里,那些細密的光點像是被召喚了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她掌下迅速凝聚延展,化作一道黑色的金屬欄杆。
她把另一隻手也搭上去,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了傾,灰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發尾懸在欄杆外面,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微風吹得輕輕晃動。
然後她低下頭,往下看。
平台下面很深的地方,懸著一塊巨大的冰。
從黑幕站著的這個高度往下看,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俯瞰一片冰封的湖面。
冰體的顏色不是純粹的透明,而是帶著一種極淡極淡的灰藍色,像是把整個冬天的天空壓縮進了冰塊里。
冰面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條裂紋里都封存著黯淡的光。
冰裡面封著一個人。
白厄。
又或者說——神厄。
那具身軀懸浮在冰塊的中央,像是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蟲。
殘破的身軀上全是裂口和灼燒的痕跡,邊緣翻卷著,露出下面同樣殘破的軀殼。
灰白色的頭髮在冰裡面保持著漂浮的狀態,髮絲根根分明。
雙眼緊閉著,臉上的表情卻並不平靜,眉頭緊鎖,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被冰封的前一刻還在說著什麼,或者喊著什麼。
那把大劍也在冰里,懸在他右手邊不到一尺的地方。
劍身上同樣布滿了裂紋,劍刃上缺了好幾個口子,但劍柄上纏繞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見。
黑幕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紫黑色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冰裡面那個身影。
她在平台邊緣站了很久。
虛空里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日夜交替,沒有任何可以用來丈量時間流逝的參照物。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那麼看著,看著冰裡面那個一動不動的身軀,看著那些封存在裂紋里的黯淡光芒。
然後她開口了。
「餵。」
聲音在虛空中傳出去,撞上冰塊,又彈回來,變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冰裡面的身影當然沒有任何反應。
黑幕也不在意,把下巴在手背上換了個位置,繼續說。
「能聽見我說話嗎?」
虛空把她的聲音吞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飄向那塊巨大的冰,在冰面上撞成細碎的餘音。
沒有人回答。
冰裡面的身影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黑幕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叮叮的脆響,在寂靜的虛空里格外清晰。
「如果能聽見的話——」
她頓了頓,紫黑色的眼睛裡光芒微微收斂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然後她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可以把權限給我嗎?」
虛空里的寂靜變得更重了。
「我可以帶給你一個好的未來。」
她的聲音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事情,「或者說,一個不壞的結局。」
冰裡面的身影沒有回應。
灰白色的頭髮在冰里紋絲不動。
整個空間裡只有黑幕自己的聲音在迴蕩,一圈一圈地盪出去,最後消散在平台邊緣外面的黑暗裡。
黑幕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搖了搖頭。
「唉。」
那聲嘆氣帶著一點無奈,她鬆開欄杆,站直了身體,灰白色的長髮從肩前滑到背後,幾縷髮絲在虛空微光里泛出極淡的銀色。
紫黑色的裙擺在她大腿邊上輕輕晃了一下,蕾絲花邊的影子落在黑色平台表面,很快就被地面的深色吞掉了。
「為難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