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從風堇那邊的花園離開之後,腳下的步子邁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大魔女帽,帽檐在指尖壓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睛望著前方雲石天宮上層的方向,長長地吐了口氣。
一個已經這樣了。
希望下一個情況好一點。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句,內容非常樸素,也非常真誠,但願阿格萊雅不要像風堇那樣發生什麼奇怪的變故。
比如長出不該長的東西,說出不該說的話,或者頂著「浪漫」的名頭忽然開始討論什麼不該討論的話題。
希望只是多了個無關痛癢的小詞條。
比如多了個愛喝咖啡的偏好,或者突然喜歡收集奇美拉毛絨玩具,這些她都能接受。
思緒飄到這的時候腦子裡自動彈出了風堇那個詞條的完整名稱,黑幕用力閉了一下眼,把那行粉紫漸變的字體從腦海里強行刪除。
行了行了,別再想了。
腳下這段路是真實復刻的,雲石天宮上層浴池區域的走廊,每一根廊柱的位置,每一塊地磚的紋路,都是從翁法羅斯原版數據里搬過來的。
十分專業。
白色大理石牆面在永晝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穹頂鑲嵌的金色琉璃把光線篩成細碎的金芒灑在廊道里。
空氣漂浮著幾縷極細的金絲,有的纏繞在廊柱上,有的從穹頂垂下來,有的橫在走廊中央,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這些金線肉眼不太容易看見,但她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它們的位置,每一根都在微微發光,像一張鋪滿了整座浴池區域的細密蛛網。
萬帷網,阿格萊雅的能力,黃金的織者用來感知和傳遞信息的脈絡。
金線在,阿格萊雅應該就在附近。
黑幕沿著金線密度最高的方向走,繞過一根粗壯的白玉廊柱,穿過一道敞開的拱門,面前豁然開朗。
這裡不是浴池正廳,是浴池旁邊的一處休憩小廳,幾排白色石柱圍出一塊半開敞的空間,靠牆擺著一張寬大的軟榻,地面鋪著米白色的絨毯,牆角的白色花卉開得正盛,清雅的香氣混著池水那邊飄來的水汽,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靜謐而溫潤的氛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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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萊雅就坐在軟榻上。
跟黑幕印象中的遊戲形象可以說完全不一樣,不是指外貌變了,是氣質。
體態依舊是那種高挑曼妙的比例,淺金色的及肩捲髮還是那樣蓬鬆服帖地勾勒著臉頰輪廓,鬢邊簡約的金飾在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衣裙還是那樣典雅大方,裙擺垂落在軟榻邊緣,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腿和纏繞在大腿上的金色稻穗環飾。
肌膚依舊是那種瑩潤白皙的質感,在池水的微光和金色琉璃的碎芒映照下通透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一座被精心安放在軟榻上的白玉雕像。
但氣質跟上一次她在屏幕里看到的那位半神領袖完全是兩回事。
遊戲裡的阿格萊雅,眉宇間總帶著一種半神特有的疏離和審視,站姿端莊到讓人不敢隨意靠近,說話的時候綠色的眼眸里藏著的是歷經漫長時光淬鍊後的冷靜與克制。
那是她親手剝去了作為凡人女孩的俏皮與脆弱之後換來的領袖氣質,溫柔里裹著疏離,親和里藏著距離。
而現在坐在軟榻上的這位,身姿放鬆地往後靠著,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臂隨意地搭在軟榻扶手上。
腿上趴著一隻灰色的貓,毛色油亮,體型圓潤,正把腦袋埋在前爪里打盹。
阿格萊雅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貓的脊背,手指從貓耳朵沿著脊椎一路順到尾巴尖,動作慢悠悠的,貓在她手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黑幕眯了眯眼。
這個畫面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一個女人坐在軟榻上摸貓,怎麼看都是很正常的居家場景。
但放在阿格萊雅身上,就感覺這個畫面應該出現在某個不太合法的地下辦公室里,旁邊還應該擺一杯威士忌,身後還應該站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阿格萊雅察覺到了來客,抬起了頭。
那雙綠色的眼眸依舊澄澈溫潤,眼底的淡金色光芒在天光下輕輕一閃。
她的表情很平靜,裡頭沒有風堇那雙青澀眼眸里「我要」的狂熱,而是沉穩的審視。
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禮節性的弧度。
黑幕微微頷首,阿格萊雅也輕輕點了點頭,金髮在頰邊輕輕晃了晃。
然後黑幕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上飄了半寸。
阿格萊雅頭頂上方懸浮著一個淡淡的金色詞條框,框裡的字體是深棕色的,帶著一種老派的黑體質感,完全沒有風堇那個粉紫漸變的閃爍特效,就是端端正正地掛在頭上。
第一個詞條寫著:教父。
黑幕的目光在「父」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移到第二個詞條上。
「愛貓人士」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做了個極小幅度的抽搐,但臉上什麼波動都沒露出來。
果然還是有問題。
但比起風堇那個炸裂詞條,這個至少還在正常範疇之內,大概。
然後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多少意外。
可能是風堇那個「扶她的模型」已經把她的閾值拉到天花板了,眼前這倆詞條,一個「教父」、一個「「愛貓人士」」,相比之下簡直正常得讓人感動。
雖然她不太理解那個「愛貓人士」是什麼意思,是說阿格萊雅真的喜歡貓?
還是別的什麼?
至於教父,她倒是知道一些。
那個老電影裡的形象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上來,跟眼前這位抱著貓的優雅女士重疊了一下。
阿格萊雅開口了。
聲線還是那種溫潤低沉的調子,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沉穩,像每一個字都在開口之前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三段對話。
「黑塔女士。」
微微頷首,淺櫻色的唇瓣動了動,吐字清晰而緩慢,「請坐。」
阿格萊雅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黑幕摘下自己的大魔女帽,帽檐在指尖轉了小半圈,放在軟榻對面的那張矮桌上。
然後坐進阿格萊雅對面的那張高背椅里,紫黑色的裙擺在椅面上鋪開,灰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到腰側,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