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
秦小胖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屏幕。
他還是沒完全聽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現場那種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他只覺得，羽哥唱完這首歌之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會唱歌的明星，而變成了一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思想家。
一個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哲學家。
「我……我操……」秦小胖的大腦處理了半天，最終只從嘴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林羽用一把吉他給彈碎了。
主持人站在舞台邊緣，也有些失神。
他的手卡上，寫著歌曲結束後應該說的串場詞。
但此刻，那些華麗的辭藻，在剛剛那首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他感覺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對這首歌的褻瀆。
主持人張了張嘴，正準備硬著頭皮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意外，發生了。
舞台的另一側，一直安靜觀看著的葉眉，緩緩地舉起了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示意主持人稍等。
這個動作，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燈光和鏡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林羽的身上，轉移到了這位民謠天后的身上。
她想做什麼？
在億萬觀眾的注視下，葉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然後，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她從主持人手中，接過了一支話筒。
現場的攝像機立刻給了她一個巨大的特寫。
人們看到，葉眉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淡定從容的微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合了欣賞、落寞、釋然，甚至還有一絲……解脫的，無比複雜的申請。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全場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預感到，將有大事發生。
葉眉走到舞台中央，與抱著吉他的林羽，相隔數米，遙遙相對。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全場瞬間炸鍋的話。
「……不唱了。」
轟——！！！
這四個字，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引爆！
什麼？
不唱了？
這是什麼意思？
全場譁然！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滿了整個屏幕！
【？？？？？？？？？？】
【我沒聽錯吧？葉眉老師說什麼？她不唱了？】
【為什麼啊！這是認輸了嗎？】
【不可能！葉眉老師怎麼可能認輸！這絕對是有黑幕！】
【我靠我靠我靠！世紀名場面啊！總決賽加時賽，一方直接棄權？】
觀眾席上，葉眉的歌迷們全都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他們無法相信自己的偶像，會在這樣的場合，做出這樣的決定。
在他們看來，林羽那首歌雖然深刻，但太過晦澀，受眾太小，根本不可能贏過葉眉。
葉眉老師，為什麼要放棄？
就在這片巨大的喧囂和質疑聲中，葉眉沒有理會任何人，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羽的身上。
她望著他，眼神複雜地繼續說道：
「有些人，用民謠寫故事，寫愛情，寫鄉愁。」
「我唱了一輩子，也寫了一輩子，我曾經以為，這就是民謠的邊界。」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深的感慨。
「但是他……」
她伸手指了指林羽。
「他用一首歌，寫出了哲學，寫出了我們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人都無法迴避的終極困境。」
「他不是在寫一首歌，他是在用音樂，探討一個時代的病症。」
「他把民謠……寫到了盡頭。」
說到最後五個字的時候，葉眉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意。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她轉過身，面向主持人，面向評委席，面向台下億萬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頭時，她的語氣，無比決絕。
「我放棄加時賽。」
「這一場對決，我輸得，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
整個演播廳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主持人張著嘴，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導播間裡，總導演洪濤目瞪口呆地看著監視器，手裡的對講機「啪」地一聲掉在了控制台上。
現場的觀眾，尤其是那些葉眉的鐵桿歌迷，全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搞什麼啊！」
「不唱了？這是認輸了？憑什麼！」
「黑幕！絕對是黑幕！我們葉眉老師怎麼可能輸給那種聽不懂的歌！」
現場一片混亂，主持人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一邊聽著耳麥里洪濤語無倫次的嘶吼，一邊快步走到葉眉面前，聲音都在發顫：
「葉眉老師，您……您是認真的嗎？根據規則，這……」
葉眉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像是一道無法挽回的命令。
主持人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已經亂成一鍋粥的現場大喊：
「各位觀眾請安靜！根據比賽規則，由於葉眉老師……主動放棄加時賽，我宣布——」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將目光投向了舞台另一邊那個同樣有些錯愕的年輕人。
「本季《歌神》的總冠軍是——林羽！！！」
直到這時，導播間才如夢初醒般，手忙腳亂地按下了那個預設好的按鈕。
演播廳上空，預設好的金色采帶和亮片，如下雨般傾瀉而下。
絢爛的燈光聚焦在舞台中央，激昂的頒獎音樂突兀地響徹全場。
一切都和預演的流程一模一樣，卻又和所有人的預期完全不一樣。
因此，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想像中的歡呼和尖叫，只有一片夾雜著憤怒、質疑和錯愕的竊竊私語。
林羽站在那漫天飛舞的金色紙片中，手裡抱著吉他，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他預想過很多種奪冠的方式，唯獨沒想過是這種。
葉眉……竟然直接認輸了？
這可不在他的劇本里。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向他投來複雜目光的民謠天后，心裡很清楚，葉眉是真的聽懂了《郭源潮》，並且被那首歌所傳遞出的東西，徹底擊潰了作為一名創作者的驕傲。
那是一種「既生瑜，何生亮」的蒼涼，是一種看到更高維度藝術後，對自己所處世界的幻滅感。
她不是輸給了林羽，她是輸給了那首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