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之聲》總決賽的官方慶功宴，設在電視台旁邊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璀璨奪目，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照著來來往往的身影。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香和高端香水混合的味道。
作為今晚絕對的主角，新科冠軍陳佳和她背後那位已經封神的林羽，自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林老師，久仰大名！我是番茄台的副台長，您那首《如願》，真是……真是唱到我們所有人的心坎里去了！」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舉著酒杯，滿臉紅光，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林羽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疏離和靦腆的微笑，輕輕和對方碰了一下杯。
「您過獎了，只是有感而發。」
他這副「社恐才子」的模樣，顯然正中對方下懷。
中年男人愈發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是真正的藝術家，不慕名利，不善交際，只用作品說話。
「哎，林老師太謙虛了！我們台明年有個大型的文化類節目，您這樣的音樂人，一定要來做我們的音樂總監啊！條件您隨便開！」
林羽心裡打了個哈欠。
音樂總監？
天天開會跟人扯皮嗎？饒了我吧。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為難又感激的表情：「謝謝您的看重，只是我……我不太習慣那種場合。」
「哎呀，我懂，我懂！藝術家嘛，都愛清靜！」中年男人一副「我完全理解你」的表情，拍著胸脯道，「沒關係，您不用天天來，掛個名，偶爾指點一下就行！我們絕對給您最大的創作自由！」
林羽含糊地應著：「我……我考慮一下。」
應付走一個，立刻又圍上來好幾個。
「林老師，《如願》的獨家版權考慮一下我們企鵝音樂嗎？價格絕對讓您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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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老師，我是《華夏詩詞大會》的導演，我們想邀請您為我們的新一季創作主題曲！」
「羽神！我是你的粉絲！能給我簽個名嗎？」
林羽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大熊貓，臉上掛著職業假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脫身。
太無聊了。
真的，太無聊了。
這種場合，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漂亮話，眼神里全是算計和利益。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不遠處的陳佳。
陳佳同樣被一群人簇擁著，電視台的高層、節目的贊助商、各大音樂平台的負責人……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長裙，端莊得體地應付著每一個人的祝賀和邀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但林羽能看出來，她也累了。
那笑容雖然完美，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疲憊和疏離。
他們就像兩座孤島，被名利場的熱鬧海洋包圍著，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只想逃離。
陳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隔著人群，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懂了同樣的信息——「救命，我想溜」。
陳佳不動聲色地沖他眨了眨眼，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口型。
「小胖。」
林羽心領神會。
他掏出手機，借著轉身的動作，躲開一個正要遞名片過來的樂評人，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給秦小胖發了過去。
「撤，去老地方吃火鍋。」
發完消息，他將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我很累但我還在努力微笑」的表情，繼續扮演著那個不善言辭的悲情歌神。
另一邊，正在跟一位贊助商大佬吹牛，說林羽下一首歌準備寫宇宙洪荒的秦小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來了！老闆的撤退信號！
他立刻收起臉上諂媚的笑容，換上一副專業又帶著歉意的表情，對那位還在暢想林羽新歌能帶動多少航天周邊產品銷量的贊助商說道：
「王總，真不好意思。佳姐她今天太累了，嗓子也需要休息，我得先帶她回去了。」
說完，他便一路「不好意思」、「讓一讓」，擠開人群，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來到了陳佳身邊。
「佳姐，咱們得走了，醫生說你今晚必須保證休息。」秦小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陳佳立刻心領神會，她露出一副疲憊又抱歉的表情，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實在抱歉各位，我今天狀態確實不太好，感謝大家的厚愛，我們改天再聊。」
冠軍都這麼說了，眾人也不好再強留。
秦小胖護著陳佳，成功從包圍圈裡脫身。
路過林羽身邊時，秦小胖沖他使了個眼色。
林羽秒懂，也跟著對周圍的人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然後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三人熟練地在酒店後門匯合，鑽進秦小胖那輛樸實無華的保姆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浮華。
「呼——」
陳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座椅上，連高跟鞋都懶得脫了。
「我的天，快累死我了。」她揉著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頰，「感覺比唱十首歌還累。」
「可不是嘛。」秦小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吐槽，「那幫人跟餓狼似的，眼睛裡都冒綠光。我剛才差點就信了，羽哥下一首歌真能把人送上天。」
林羽靠在后座上，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懶洋洋地說道：「下次這種慶功宴，誰愛去誰去，我是不去了。」
「不去不行啊羽哥！」秦小胖從後視鏡里看著他，「你現在是神，神就得待在神壇上，偶爾下凡亮個相，接受一下凡人的頂禮膜拜，這叫保持神秘感和逼格。」
「滾蛋。」林羽笑罵了一句，「我只想當個凡人，吃點凡間的煙火。」
「好嘞！凡間的煙火，馬上就到！」
秦小胖一腳油門，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朝著他們最熟悉的那個「老地方」駛去。
那是一家開在老城區巷子裡的火鍋店，店面不大，裝修也有些陳舊，但生意異常火爆。
老闆是個光頭大漢，跟他們很熟。
三人輕車熟路地進了最裡面的包廂。
包廂里，紅油鍋底已經咕嚕咕嚕地冒起了熱氣，濃郁的牛油香氣瞬間包裹了他們。
這股熱烈而真實的煙火氣，終於將他們從名利場那虛偽冰冷的氛圍里徹底解救了出來。
「來！慶祝我們《天籟之聲》大獲全勝！慶祝佳姐登頂冠軍！乾杯！」秦小胖舉起裝滿啤酒的杯子，滿臉興奮。
「乾杯！」
「叮」的一聲脆響，三個杯子碰到了一起。
這，才是屬於他們的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