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四人終於走出參觀區域。
站在寬闊的廣場上，徐藝長長舒了口氣。
她低頭揉著小腿，只覺得兩條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老闆。」
「你不是說景點不會跑嗎？」
「它是不跑，可它是真能讓人跑啊！」
林羽雙手插兜，慢悠悠往前晃。
「早就提醒你了。」
「旅遊不是上班，景點也不給你發全勤獎。」
徐藝懶得和他爭。
她拿出手機，翻了翻今天拍下的照片。
幾百張照片，全是建築、牆體、風景和細節。
翻著翻著，她忽然發現不對。
「哎？」
「我們是不是一張合照都沒拍？」
陳佳和阿洛月也拿出手機看了一遍。
還真沒有。
「那趕緊補一張！」
徐藝瞬間恢復電量。
剛才還在喊腿快斷了，現在已經開始四處尋找攝影師。
她很快鎖定一名年輕遊客。
對方脖子上掛著單反，身側還別著兩顆鏡頭，渾身都寫著專業。
徐藝快步走過去，笑得格外甜。
「帥哥，你好。」
「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張合照嗎？」
年輕遊客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了兩秒。
徐藝雖然戴著墨鏡和帽子，那張臉依舊很有辨識度。
他顯然認出了人，嘴還沒張開，手已經接住了手機。
「沒問題！」
「交給我，保證出片！」
聽到「保證出片」，徐藝心裡頓時穩了。
這才叫專業人士。
她迅速跑回隊伍，開始指揮站位。
「老闆，你站中間！」
「佳姐，你站老闆旁邊。」
「阿洛月再往左一點，對，就是那裡！」
四人以布達拉宮為背景，很快擺好姿勢。
徐藝抬高下巴，露出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營業笑容。
「好了嗎？」
年輕遊客舉起手機。
「好了好了！」
「看鏡頭，笑一個！」
咔嚓。
徐藝滿懷期待地跑過去，接過手機。
只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四個人倒是都拍進去了。
後面的布達拉宮卻歪得厲害，地平線足足斜了三十度。
這張照片發出去，網友首先討論的恐怕不是他們，而是布達拉宮什麼時候開始傾斜。
徐藝沉默幾秒，努力維持禮貌。
「要不……再來一張？」
年輕遊客低頭看了眼照片，也尷尬起來。
「剛才手抖了。」
「再來一次，肯定沒問題！」
四人重新站好。
年輕遊客雙手握緊手機，表情比剛才還要認真。
「來，看鏡頭！」
咔嚓。
這次地平線終於正了。
布達拉宮也拍得完整。
可快門落下的那一刻，徐藝剛好閉上眼睛，嘴角還抽了一下。
整張臉都在質問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徐藝看著照片，額角直跳。
「最後一張。」
「麻煩了。」
年輕遊客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他重新握穩手機，鄭重點頭。
「放心。」
「這次絕對完美！」
咔嚓。
徐藝接過手機。
照片裡，她、陳佳和阿洛月都拍得不錯。
笑容自然，背景端正，光線也正好。
唯獨林羽出了問題。
畫面邊緣，只留下林羽半邊肩膀和小半張側臉。
華語樂壇教父成功從四人合照里退居幕後。
徐藝沒說話。
年輕遊客也看見了成片，撓著頭，尷尬得不敢抬眼。
「不好意思啊……」
他憋了半天，終於漲紅著臉坦白。
「其實我第一眼就認出你們了。」
「徐藝老師、陳佳老師，阿洛月老師，還有林老闆……」
年輕遊客看了林羽一眼，語速越來越快。
「我是林老闆的鐵粉。」
「剛才一想到我居然在給華語樂壇教父拍合照，手就一直抖，根本按不穩快門。」
「我真不是故意把林老闆拍沒的！」
徐藝徹底沒了脾氣。
她看著三張各有特色的廢片，一度想當場清空相冊。
「算了算了。」
陳佳笑著過來安慰。
「等會兒用自拍杆再補一張吧。」
「這也能叫拍照？」
徐藝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第一張，布達拉宮快倒了。」
「第二張，我睡著了。」
「第三張更厲害，老闆直接沒了！」
她又看了一眼年輕遊客脖子上的單反。
「你拿它幹什麼？」
「鎮住路人嗎？」
年輕遊客站在旁邊，已經不敢說話了。
林羽倒是一點都不生氣。
他慢悠悠晃過來，從徐藝手裡拿過手機，把三張照片翻了一遍。
「我覺得第三張挺好。」
徐藝瞪大眼睛。
「這哪裡好了？」
「你人都快沒了！」
「你看。」
林羽把照片放大，指給她看。
「你正回頭沖我喊。」
「陳佳在旁邊笑你。」
「阿洛月剛好在扶帽子。」
說到這裡，林羽又看了一眼畫面邊緣的自己。
「我雖然只剩小半張臉，但方向沒錯。」
「至少能看出來，我在看鏡頭。」
徐藝被他這套邏輯氣笑了。
「所以呢？」
林羽把手機遞迴去。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沒人擺拍。」
「比排成一排喊茄子有意思。」
徐藝原本還想反駁。
可她低頭又看了一遍，話到嘴邊停住了。
照片裡，她正回頭喊人。
陳佳看著她笑。
阿洛月按住被風吹歪的帽子，頭髮亂成一團。
林羽只剩半張側臉，確實還在看鏡頭。
這張照片拍得不標準，甚至有點亂。
但她看一眼，就能想起剛才發生了什麼。
「行吧。」
徐藝撇了撇嘴，把照片保存下來。
「勉強算你說得有道理。」
話說得不情不願。
手指卻點亮了收藏標記。
陳佳看見了，沒有拆穿，只是笑了笑。
阿洛月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其實挺好的。」
「很像我們平時的樣子。」
徐藝立刻抬頭。
「哪裡像了？」
阿洛月認真回答：
「都挺亂的。」
徐藝：「……」
很好。
新人剛入職沒幾天，已經學會精準補刀了。
羽佳工作室的企業文化，傳播速度多少有點驚人。
林羽沒再管那張照片。
該逛的逛了，該看的也看了，他的旅遊電量正式見底。
「走了。」
他雙手插回口袋，轉身就走。
徐藝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
「哎，去哪兒？」
「下班。」
「不是，我問你去哪兒！」
「餓了，先吃飯。」
徐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清單。
「可我清單上的下一站是大昭寺！」
林羽頭都沒回。
「那是你的清單。」
「不是我的。」
徐藝快步跟上，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
「可我們都已經排好了！」
「景點不會跑。」
「飯再不吃，我會跑。」
「你跑哪兒去？」
林羽腳步不停，回答得理直氣壯。
「跑去找飯。」
徐藝站在原地，被這套鹹魚邏輯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秒後，她認命地收起行程單。
「行行行，先吃飯！」
「但是吃完必須去大昭寺！」
前面的林羽隨意擺了擺手。
至於聽沒聽進去，徐藝不用猜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