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的旅行清單做得極其詳細。
從布達拉宮出來，立刻前往大昭寺，再順時針走完八廓街轉經道，接著打卡網紅藏餐廳，晚上還得趕一場實景劇。
整個行程精確到分鐘。
主打一個——來都來了，必須玩到回本。
然而，這份堪比市場調研報告的「特種兵計劃」，撞上林羽以後，剛執行完第一步就宣告破產。
「不去。」
林羽拒絕得相當乾脆。
「我餓了，腿也酸。」
「可是……」
徐藝還想搶救一下自己的計劃表。
「我們都走到這裡了，大昭寺就在前面！」
「那就讓它在前面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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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隨手攔下一輛路過的三輪車，直接坐了上去。
「不看導航，隨便走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陳佳和阿洛月對視一眼，默契地跟著上了車。
徐藝站在原地，看著三個人就這麼出發了，感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計劃正在腦子裡一頁頁碎掉。
「等等我！」
眼看三輪車真要開了，她也只能認命追上去。
計劃趕不上變化。
而羽佳工作室的變化，通常姓林。
三輪車夫是個很能聊的本地大哥。
他載著四個人，沒有往遊客扎堆的主街走，反而七拐八繞，鑽進了一片居民區。
街道很快窄了下來。
兩邊都是藏式風格的二層小樓，窗台上擺著盛開的格桑花。
晾衣繩橫跨巷子，上面掛著顏色鮮亮的衣服和床單。
酥油茶的香氣混著炒菜的油煙味，順著巷子飄出來。
幾個藏族小孩正在路邊追逐打鬧，看見三輪車經過，還停下來沖他們招手。
徐藝起初還在為行程被打亂而憋屈。
可三輪車慢悠悠穿過這些小巷，她心裡那股「必須趕緊去下一個景點」的急躁，竟一點點散了。
她放低直播杆，開始認真看周圍。
牆角曬太陽的老人。
門口趴著打盹的狗。
還有窗台上一盆開得正艷的紅色天竺葵。
這些東西沒有寫在攻略里，也不是什麼熱門打卡點。
可就是讓人覺得舒服。
直播間的彈幕也跟著慢了下來。
【這才像旅行啊，比趕景點舒服多了。】
【徐大小姐三頁攻略，被林老闆一秒打回原形。】
【羽佳工作室旅行宗旨：計劃是什麼？能吃嗎？】
三輪車在一個巷口停下。
林羽付完錢，帶著三人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
走了十幾分鐘，他忽然停下腳步，鼻子輕輕嗅了兩下。
「這邊。」
林羽指向旁邊一條更窄的岔路。
徐藝好奇地湊過來。
「老闆，你聞到什麼了？」
「一股酸味。」
四人順著那股淡淡的酸味拐進去，果然在巷子深處發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門口只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用藏文和漢文寫著四個字——手工酸奶。
店面不大，裡面只有三四張小木桌。
一位戴著頭巾的藏族阿媽正在櫃檯後忙活，看見他們進門，笑著打了聲招呼。
「就這兒了。」
林羽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連菜單都沒翻。
「阿媽，四碗原味酸奶，再來一份炸土豆，一份糌粑。」
沒過多久，四隻白瓷碗端上了桌。
碗裡的酸奶凝得像豆腐腦，表面浮著一層淡黃色乳脂，看著就比超市裡的酸奶濃得多。
旁邊還放著一碗白糖、一盤炒熟的青稞粉，以及一碟炸得金黃的土豆塊。
徐藝第一次吃這種現做的酸奶。
她滿臉期待地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口。
「等一下。」
陳佳及時提醒。
「這個很酸，最好先加點糖。」
「沒事，我愛吃酸的。」
徐藝相當自信。
平時喝普通酸奶，她都嫌味道不夠。
再酸還能酸到哪兒去？
下一秒，她把滿滿一勺原味酸奶塞進了嘴裡。
店裡安靜了一瞬。
徐藝的表情當場失控。
眼睛眯成一條縫，眉毛擰在一起，嘴巴死死抿住，五官像是接到通知，集體往臉中間開會。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
那股沒有任何糖分緩衝的酸味，在舌尖直接炸開。
頭皮發麻。
後槽牙發緊。
整張臉都快酸木了。
「噗……」
阿洛月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陳佳趕緊把水遞過去。
徐藝連灌半杯，這才勉強緩過來。
她重新看向面前那碗酸奶時，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敬畏。
「這……這哪是酸奶啊？」
她說話都有點不利索。
「這分明是披著奶皮的陳年老醋！」
直播間當場笑瘋。
【哈哈哈哈！五官集合完畢！】
【徐大小姐剛才那張臉，我能用一年。】
【截圖了，新的聊天表情包有了。】
【事實證明，陳佳姐的話不一定要聽，但不聽一定會吃虧。】
林羽沒理會她的控訴。
他慢悠悠往自己碗裡加了兩勺白糖，又撒進去一點糌粑，攪勻以後才嘗了一口。
酸味被糖壓下去一些。
濃郁的奶香混著青稞的穀物香，入口順滑，後味很足。
林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瞥了一眼還在齜牙咧嘴的徐藝。
「誰讓你不聽勸。」
徐藝這次徹底學乖了。
她拿起糖碗，一勺接一勺地往酸奶里倒。
一勺。
兩勺。
三勺。
眼看她還準備繼續，陳佳都忍不住提醒。
「差不多了，再放就太甜了。」
「我現在需要安全感。」
徐藝又堅定地補了一勺。
直到酸奶表面鋪滿白糖，她才小心翼翼地攪勻，試探著嘗了一小口。
下一刻，她眼睛一亮。
「嗯！」
「這回對了！」
阿洛月低頭看了看她那碗幾乎被糖淹沒的酸奶。
「徐藝，你確定是在吃酸奶？」
「不是在給白糖找個容器？」
徐藝一邊吃，一邊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懂什麼？」
「這叫甜蜜的負擔。」
阿洛月點點頭。
「負擔挺重，四大勺。」
徐藝動作一頓。
「新人，你最近補刀越來越熟練了。」
「……」
徐藝忽然有點後悔。
羽佳工作室的企業文化，傳播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直播間還在刷屏。
【阿洛月已經完成新員工培訓。】
【徐藝：我把你當同事，你拿我練補刀？】
【這碗不是酸奶，是糖拌酸奶味配料。】
【林老闆那個吃法看著不錯，酸奶加糌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