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完兩首原創,林羽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徐藝一愣。
「老闆?」
林羽沒回答,雙手插兜,徑直朝舞台走去。
台側,一支年輕樂隊正在調設備。
林羽走到主唱身邊,湊近低聲說了幾句。
對方先是一愣,緊接著猛地抬起頭,眼神驟然亮起,眼底的狂喜幾乎藏不住。
他用力點頭,一把摘下背後的吉他,雙手遞了過去。
林羽接過吉他,隨手撥了幾個和弦。
清脆的琴聲順著音響掃過院子。
原本還有些細碎交談聲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他單手抱著吉他,一步跨到舞台中央。
頭頂是幾根廉價的暖黃色燈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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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斑駁掉渣的紅磚牆。
沒有升降台,沒有炫目的雷射,更沒有鋪天蓋地的贊助商品牌。
就連腳下踩的舞台,也不過是幾塊舊木板臨時拼湊的。
可當林羽單手扶住話筒架的那一刻,整個院子的氣場無聲無息地變了。
徐藝心跳漏了一拍。
她太懂這個起手式了。
正片要來了。
她二話不說,從包里摸出手機支架,「啪」地往桌角一擺。
展開支架,固定手機,鏡頭直懟舞台。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衝著直播間搞任何噱頭,只是悄悄點開後台,把直播間標題改了一句話。
——【今晚,可能會有新歌。】
就這短短八個字,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呈幾何級數直線飆升。
【???】
【我沒看錯吧?林老闆上台了?!】
【野生舞台首唱新歌?臥槽,真被我蹲到了!】
【現場的兄弟們穩住!直播間先別發瘋,靜音看大招!】
徐藝掃了一眼彈幕,立刻把手機調成靜音。
她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出一點動靜破壞現場的氣氛。
舞台上,林羽沒有急著開唱。
他微微低頭,指骨分明的手握著調音旋鈕,認真給吉他調弦。
一個音。又一個音。
直到每根琴弦的音色都咬合得嚴絲合縫,他才停手。
隨後,林羽偏過頭,朝舞台側後方招了招手。
兩個年輕人立刻跑了過來,正是下午鼓起勇氣遞卡片的那幾名藏大學生。
一個是鼓手,另一個背著貝斯。
兩人站到林羽面前,激動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下午遞出去的一張名片,晚上竟然真換來了一次和林羽同台的機會。
「待會兒我先起節奏。」林羽低沉平和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很簡單,四拍的搖滾律動。你們先聽兩遍,覺得能跟上,就直接進。」
「沒問題,林老師!」兩人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
林羽笑了笑,重新站回話筒前,目光掃過四周。
暖黃色的燈串下,坐著抱吉他的大學生、端甜茶的背包客,還有幾個本地年輕人。
沒有保安清場,沒有導演催促,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他開口。
林羽的手掌輕輕壓住琴弦。
「這幾天,我們從雪山、草地、公路,一路搖晃到拉薩。」
「我腦子裡一直有段旋律在轉。可總覺得,還差了點味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端架子,也沒有刻意煽情。
說到這裡,林羽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紅磚牆,又望向台下那些攥著樂器的年輕人。
「直到剛才。坐在這院子裡,聽著你們唱歌,喝著你們釀的酒。」
「我才覺得——就是這兒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有人默默按掉了手機外放,有人輕輕放下了手裡的酒杯,也有人自覺關掉了刺眼的閃光燈。
沒有任何人維持秩序,卻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陳佳抬頭望著舞台,眼神溫柔。
阿洛月挺直了腰背,目光鎖定在林羽搭著琴弦的右手上。
徐藝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徹底化身人形支架。
舞台中央,林羽微微低頭。
修長的手指猛地扣住琴弦。
短暫停頓後,右手轟然掃下第一個和弦。
下一秒——
明亮、直接、充滿力量感的吉他前奏,毫無預兆地撕開了拉薩的夜色!
整個院子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如果說之前那些溫吞的民謠,是潺潺流淌的小溪。
那林羽此刻砸出的旋律,就像從雪山上奔涌而下的激流,張揚而一往無前。
和弦並不複雜,但那股原始的生命力卻直擊天靈蓋。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在一整晚溫情脈脈的民謠局裡,林羽起手就丟了個這麼硬、這麼痛快的搖滾。
徐藝也微微睜大眼睛。
她本以為林羽會唱首深沉治癒的歌,可現在音響里衝出來的,只有純粹的興奮與痛快。
沒有拐彎,沒有鋪墊,上來就開大招。
眾人還沒從這股反差里回過神,林羽已經貼近了麥克風。
「回到拉薩,回到了布達拉!」
「回到拉薩,回到了布達拉宮!」
他的聲音高亢清亮,帶著一身的風沙味,也帶著抵達後盡情釋放的灑脫。
舞台側後方,年輕鼓手和貝斯手迅速對視了一眼。
第二遍節奏剛過,鼓手的鼓棒重重砸下。
咚!
沉穩乾脆的鼓點瞬間切入。
緊接著,低沉渾厚的貝斯也鋪了進來,穩穩托住了整首歌的下盤。
沒有彩排,沒有曲譜。
可年輕樂手對律動的敏銳,加上林羽舉重若輕的現場掌控力,讓這支臨時拼裝的樂隊在十幾秒內便牢牢扎住了底盤。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被點燃了。
「在雅魯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在雪山之巔把我的魂喚醒!」
林羽沒有高高在上地說教,他唱的就是一個普通旅人最純粹的熱愛。
院子外面,不少路人被歌聲吸引,紛紛停下腳步,循著鼓點走入院子。
沒過幾分鐘,原本鬆散的院子便站滿了人。
有人開始用力拍打木桌打節拍,有人高舉手機,閃光燈連成了一片晃動的銀河。
還有人乾脆摟著剛認識的朋友,跟著旋律大笑搖擺。
但極其神奇的是,沒有一個人往前排硬擠,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給舞台留出了呼吸的空間。
「爬過了唐古拉山,遇見了雪蓮花!」
「牽著我的手兒,我們回到了她的家!」
聽到這兒,徐藝徹底忍不住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護著鏡頭,跟著周圍的年輕人用力揮動手臂,也開始跟著副歌大聲合唱。
陳佳坐在旁邊,笑得眼角彎彎。
等旋律推到最高點時,她極其自然地接入了和聲。
這首歌,她們在車上聽林羽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