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在網上擴散的，是現場觀眾用手機拍下的視頻。
畫面晃得厲害。
收音里混著歡呼、桌椅碰撞和風聲，有幾個鏡頭甚至壓根沒對準舞台。
可林羽的聲音剛出來，評論區還是迅速失守。
緊接著，徐藝直播間的高清錄屏也被搬了出來。
穩定的畫面，清楚的收音，把那場即興演出的所有細節，全都留了下來。
林羽極具穿透力的嗓音。
陳佳恰到好處的和聲。
還有丹增與巴桑從緊張試探，到徹底接住節奏的全過程。
網友來回拖動進度條，幾乎每隔幾秒，就能截出一個名場面。
「臥槽！這才是搖滾，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歌！」
「聽得我頭皮發麻，現在就想買票去拉薩！」
「林老闆唱完還把兩個素人樂手拉到台前介紹，這格局，內娛還有誰？」
「丹增和巴桑是誰？給我火！這鼓和貝斯接得太穩了！」
「重點是沒彩排！聽兩遍直接進，這臨場能力真不是吹的！」
網友很快順著現場觀眾發布的信息，找到了丹增和巴桑公開使用的圍脖帳號。
兩個藏大的普通學生。
帳號粉絲加起來，還不到一千。
視頻衝上熱搜後，後台數字開始狂跳。
一萬。
十萬。
五十萬。
第二天清晨，兩人的粉絲總數正式突破一百萬。
丹增是被不斷震動的手機吵醒的。
他迷糊睜開眼，只看了一眼屏幕，睡意當場沒了。
未讀消息已經爆滿。
評論區加載不出來，私信箱裡塞滿了採訪和音樂節邀約，其中還混著品牌方、MCN機構與經紀公司的合作消息。
旁邊床位上，巴桑也抱著手機，把後台反覆刷新了十幾遍。
最後，他轉頭看向丹增。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丹增沉默幾秒。
「你掐我一下。」
巴桑抬手就是一下。
「嘶——」
丹增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低頭，看向後台那串合計破百萬的粉絲數字。
不是做夢。
昨晚在院子裡臨時接住的那幾分鐘節奏，真的把他們推到了全國觀眾面前。
拉薩本地的音樂群，也被那段演出徹底刷屏。
唱民謠的、玩搖滾的、做民族音樂融合的年輕人，全在討論昨晚的現場。
那個沒有門票、沒有贊助，舞台只用幾塊舊木板拼成的小院，也被無數音樂愛好者記住了。
網絡上的熱度還在瘋漲。
這股火，也終於燒進了拉薩文旅局。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王局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捧著平板，把那段現場視頻來回看了七八遍。
嘴裡還在不停念叨。
「人才啊！」
「這絕對是個人才！」
「這首歌，這畫面，這傳播效果！」
王局長越看越激動，抬手拍在桌上。
「比我們磨幾個月的宣傳片還管用！」
「不行，必須找到他！」
「馬上！立刻！」
旁邊的助理被嚇得一激靈，趕緊遞上一份剛整理好的信息。
「王局，我們已經查到了。」
「林羽一行開的是重型越野房車，昨晚在城西的正規房車營地登記過。」
王局長眼睛當場亮了。
「那還等什麼？」
「備車！」
話剛說完，他又覺得不夠有誠意。
「不，我親自過去。」
「帶上哈達和青稞酒。先別提合作，更別一上來就說什麼形象大使。」
「咱們先交朋友，請人家吃頓飯、聊天，總可以吧？」
助理張了張嘴。
他很想提醒一句，按照林羽過往的作風，這頓飯大概率沒那麼好請。
但看著王局長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半小時後。
一輛公務越野車趕到城西房車營地。
車門剛開，王局長便抱著哈達走了下來。
他臉上掛著最熱情的笑容，按照登記信息，直奔營地里視野最好、位置最寬敞的那個車位。
幾步之後。
王局長停住了。
笑容也跟著僵在臉上。
清晨的陽光鋪滿營地。
那個車位卻空空蕩蕩。
別說房車。
連個人影都沒有。
地上只剩幾道重型輪胎壓出來的車轍，證明那輛黑色大傢伙確實在這裡停過。
「人呢？」
王局長抱著哈達，整個人都有點懵。
不遠處，營地老闆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那是個皮膚黝黑的康巴漢子，外套隨意披在肩上，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找那輛黑色的大傢伙？」
王局長連忙點頭。
「對！林羽他們呢？」
「走了。」
「走了？」
王局長聲音都高了半截。
「什麼時候走的？」
「半夜。」
老闆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公路。
「估計天亮前就出城了。」
王局長不死心。
「去哪兒了？」
老闆兩手一攤。
「那誰知道。」
「開房車的，不就圖個想走就走嘛。」
王局長：「……」
他抱著哈達站在原地，半天沒緩過來。
昨天晚上還在全網刷屏。
今天凌晨就跑得沒影了。
這執行力，多少有點不尊重文旅局的反應速度。
「他走之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或者提過下一站去哪兒？」
王局長繼續追問。
營地老闆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
「還真有。」
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
「那個叫林羽的小伙子說，要是有人來找他們，就把這句話轉交過去。」
王局長精神一振，趕緊接過紙條。
紙上只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風景看夠了，菜也吃爽了。江湖再見。
……
與此同時。
那輛讓拉薩文旅局撲了個空的重型越野房車，正迎著清晨第一縷陽光，平穩行駛在國道上。
目的地方向，日喀則。
車廂內。
徐藝捧著手機，仍在為錯過的官方接待扼腕嘆息。
「老闆！」
「你快看！」
她幾步湊到沙發旁，直接把手機屏幕遞到林羽眼前。
「拉薩文旅局的官方帳號轉發了昨晚的視頻！」
「人家還說，要全城尋找『最瀟灑的歌者』！」
林羽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連眼皮都沒抬。
「哦。」
徐藝差點被這個「哦」噎住。
「不是，咱們就這麼跑了？」
「是不是有點太不給面子了？」
她越說越覺得可惜。
「那可是官方接待啊！」
「說不定有豪華宴席、特色禮物，還有專人講解。」
「排場再大一點，搞不好還能警車開道！」
林羽終於睜開眼，看了她兩秒。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