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不理解。
「為什麼啊？」
林羽：「麻煩。」
兩個字，乾脆利落。
徐藝舉著手機，半天沒接上話。
她發現自己的價值觀，正在這趟旅行里被反覆重塑。
別人擠破頭都想要的官方認可和曝光，到了林羽這裡，只配得到一個「麻煩」。
她還是不甘心。
「老闆，你這格局是不是應該再打開一點？」
「我的格局就是，下班以後不談工作。」
林羽重新靠回沙發，語氣理直氣壯。
「而且，你自己想。」
「跟一群人坐在宴會廳里，輪流敬酒、輪流客套，再聽幾篇提前寫好的發言稿。」
「有咱們自己找個路邊攤吃烤串香嗎？」
徐藝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所有人正襟危坐。
每句話都滴水不漏。
一頓飯吃兩個小時，真正動筷子的時間可能不到十分鐘。
她默默收回了手機。
「好像……」
「確實還是烤串香一點。」
陳佳坐在一旁整理藥箱，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你這麼快就被說服了？」
「這不叫被說服。」
徐藝裹緊身上的毯子，強行挽尊。
「我只是尊重客觀事實。」
林羽閉著眼補了一句。
「主要是饞。」
徐藝：「……」
精準。
而且無法反駁。
駕駛室里，阿洛月始終盯著前方道路。
片刻後，她冷靜的聲音從車載對講系統里傳來。
「前方海拔還在上升，部分路段會超過四千五百米。」
「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十二小時內可能出現雨夾雪。」
「背陰彎道路面有結冰風險。」
車廂里的氣氛稍認真起來。
徐藝也顧不上文旅局了，下意識坐直身體，又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陳佳拿起血氧儀。
「等會兒都測一次血氧。」
「尤其是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別亂跑。」
徐藝立刻點頭。
經歷過上次高反，她現在對這件事格外聽勸。
就在這時。
林羽腦海中，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高海拔人煙稀少區域，觸發系列任務：無人區行者。】
【任務目標：以旅行者的身份，深入嚴酷自然環境。】
【任務期間，宿主需展現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找到樂子的能力。】
【任務獎勵：系統將根據綜合行為評級，發放正向情緒值、特殊技能與隱藏稱號。】
林羽睜開眼。
前兩項聽著像公益宣傳片。
最後一項，才像系統終於想起了他的職業定位。
敬畏自然。
尊重生命。
順便找樂子。
這任務確實很適合他。
林羽轉頭看向窗外。
公路向遠處延伸，雪山一座接著一座。陽光落在峰頂，大片陰影壓著山谷，天地遼闊得讓人本能地安靜下來。
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徐藝。
這姑娘剛嚴肅不到半分鐘，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搜索日喀則哪家氂牛肉火鍋最好吃。
林羽忽然覺得，系統最後那項目標根本不用擔心。
樂子是現成的。
他拿起對講機。
「阿洛月。」
「老闆，請講。」
「改一下行程。」
駕駛室里安靜了兩秒。
阿洛月沒有立刻轉動方向盤，而是先問得很清楚。
「改去哪裡？」
「日喀則不住了。」
林羽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完成補給以後，直接轉珠峰線。」
徐藝猛地抬起頭。
「等等！」
「珠峰線？」
阿洛月迅速調出導航與提前準備好的通行信息，又核對了一遍天氣、續航和沿途補給點。
「相關材料沒問題。」
「但珠峰方向海拔更高，天氣變化也更快。正式轉線前，我需要再次確認道路開放情況。」
林羽言簡意賅。
「確認。」
徐藝抱著手機，眼睛一點點睜大。
她剛才還在研究氂牛肉火鍋。
怎麼一眨眼，目的地就升級了？
「老闆。」
「咱們到底要去哪兒？」
林羽重新閉上眼睛，語氣平淡。
「珠峰大本營。」
「去……去珠峰大本營？」
徐藝的聲音都變了調。
她瞪大眼睛看著林羽，手裡的手機都忘了放下。
登月都未必能讓她這麼震驚。
「老闆，你沒開玩笑吧？」
「那可是珠峰！世界最高峰！」
「我們這就去了？」
林羽靠在沙發上，連眼睛都沒睜，只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嗯。」
「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準備啊！」
徐藝一下急了，掰著手指開始數。
「去珠峰大本營要準備高反藥、專業禦寒衣物、便攜氧氣、睡袋……」
「物資已經買好了。」
林羽打斷她。
徐藝一愣，轉頭看向陳佳。
陳佳正抱著平板核對行程，聞言笑著點了點頭。
「在拉薩的時候順便採買的。」
「我們四個人的裝備都很齊全。」
徐藝：「……」
好傢夥。
她的攻略還停留在注意事項第一頁，隊友已經把後勤保障全部做完了。
徐藝不死心，又扭頭看向駕駛室。
「那藥呢？」
「氧氣夠嗎？」
阿洛月盯著前方道路，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醫療箱裡有常用高反應急藥品，便攜醫用氧氣也準備了。」
「房車制氧增壓系統已經開啟，目前車內環境維持在接近海拔三千米的水平。」
徐藝徹底安靜了。
她興沖沖做完注意事項第一頁，隊友不但配齊了裝備，連期末卷都順手交了。
合著整個團隊裡，只有她是真來純玩的？
「行吧。」
徐藝悻悻坐回沙發，小聲嘀咕。
「準備得這麼齊全，怎麼感覺你們早就預謀好了？」
林羽終於掀開眼皮，慢悠悠瞥了她一眼。
「不是預謀。」
「是專業。」
徐藝撇了撇嘴，愣是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這波不是她菜。
是隊友準備得太離譜。
房車沿318國道繼續西行，在日喀則完成補給後進入定日縣。
核驗過通行材料和道路信息，阿洛月才轉入珠峰路。
路面漸漸顛簸，海拔儀上的數字也一路往上跳。
車窗外，成片的青稞田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碎石、戈壁，以及一座座越來越近的雪山。
遠處的雪峰壓住天際，白光刺眼，山體輪廓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