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盒自熱火鍋很快見了底。
徐藝把筷子一放，心滿意足地靠上椅背。
「舒服了。在世界最高峰腳下吃火鍋，這趟值了。」
林羽沒接話，只懶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餐盒。
「吃完不代表結束，收拾。」
徐藝頓時警惕起來。
「老闆，你該不會讓我出去倒垃圾吧？」
「你想被風送回山下，我不攔著。」
林羽起身走到操作台，將殘湯倒進耐熱廢液桶。
阿洛月戴上手套，把四個發熱包取出來，平鋪在金屬託盤上。
徐藝盯著看了半天。
「這還不能直接扔？」
「反應可能沒完全結束，直接密封會繼續升溫。」
阿洛月檢查著餐盒邊緣。
「外面溫度低，塑料容易變脆，滲漏以後更難處理。」
林羽拿紅外測溫儀掃過托盤。
「先放十分鐘，冷透再分開密封。」
徐藝滿臉新奇。
「吃個自熱火鍋，售後這麼麻煩？」
林羽瞥了她一眼。
「你以為垃圾看見珠峰，會自己升華？」
徐藝閉嘴了。
十分鐘後，阿洛月確認發熱包溫度降下來，將餐盒、發熱包和廢液分別密封，全部放進房車外置垃圾艙。
林羽檢查過艙門鎖扣，滿意地點頭。
「行，售後結束。」
他剛準備往沙發上一癱，陳佳已經拿著血氧儀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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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結束，伸手。」
林羽看了一眼儀器，認命地遞出食指。
幾秒後，數字穩定下來。
「血氧九十六，心率正常。」
陳佳記錄完，又轉頭看向徐藝。
徐藝十分配合地伸出手。
儀器響了一聲。
陳佳低頭看了眼數值。
「血氧九十三，暫時穩定。」
「剛吃完東西，所有人休息四十分鐘，不許馬上出去，也不許跑跳。」
徐藝剛想討價還價，陳佳已經抬眼看了過來。
她聲音依舊溫和，卻沒給徐藝商量的餘地。
「尤其是你。」
徐藝立刻縮回沙發。
「收到。」
阿洛月血氧九十五，陳佳九十四，四個人的狀態都算平穩。
陳佳把血氧儀和便攜氧氣放到門邊。
「有頭疼、噁心、胸悶，馬上說，誰也不許硬撐。」
林羽重新戴上眼罩，順勢躺平。
「放心吧，咱們團隊最不缺的就是認慫速度。」
徐藝剛想反駁，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遊客的驚呼。
她立刻扒到窗邊。
遠方雪峰頂端，白色雲帶被高空風不斷向東拉長，橫過半片天空。
「旗雲！」
徐藝瞬間來了精神。
「這個光線太絕了！拍下來絕對是我的人生封面！」
她抓起羽絨服就往身上套。
林羽連眼罩都沒摘。
「你剛才二十一秒就撤軍了。」
徐藝套袖子的動作一僵。
「剛才風太大，現在明顯小了！」
「高原行者的記憶只有四十分鐘？」
徐藝看了看陳佳，又看了看門外仍被風吹得站立不穩的遊客，最終老老實實放下羽絨服。
「陳佳姐發了話，我當然尊重醫療建議。」
四十分鐘後，風速短暫下降。
四人換上高海拔防寒服，帽子、護目鏡和手套一樣不少。
阿洛月分發便攜氧氣、血氧儀和對講機，陳佳則挨個檢查衣領、袖口和帽繩。
「只去劃定觀景台。」
「誰也不許越過警戒繩，更不能踩碎石保護區，聽明白沒有？」
徐藝第一個舉手。
「收到！」
林羽推開厚重的車門。
「你最好是真的收到了。」
四人沿著鋪設好的步道緩慢向上走。
即使風速下降，寒氣仍不斷往衣物縫隙里鑽，臉頰很快便凍得發麻。
徐藝這次學乖了。
她不跑也不喊，每走十幾步便停下來調整呼吸。
磨蹭到觀景平台後，她第一時間舉起相機。
「都別動！這個位置能把峰頂和旗雲一起拍進去，完美！」
林羽沒有配合擺姿勢。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護欄內側，先掃了一眼便攜氣象儀，又抬頭盯住峰頂。
旗雲的拖尾還在向東延伸。
西側山脊後方，暗色雲層正在堆高，覆蓋範圍比剛才大了不少。
林羽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
「氣壓掉得有點快。」
旁邊，一名正在架設延時設備的男人轉過頭來。
男人三十多歲，防風帽壓得很低，身邊擺著兩台價格不菲的專業攝影機。
「你也懂看天氣？」
「略懂。」
男人主動伸出手。
「顧川，做戶外紀錄片的。」
「我剛查過管理站的最新預報，今晚大概率晴朗。高空風雖然強，地面陣風后半夜應該會減弱。」
林羽和他握了一下。
「林羽。」
顧川笑了。
「我認識你，大明星嘛。」
「只是沒想到，你除了唱歌，還研究高原天氣。」
林羽朝雪山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看旗雲的拖尾。」
顧川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確實比剛才長了。」
「不過旗雲只能證明峰頂風速很高，不能直接判斷地面風。」
「所以還得看西邊。」
林羽指向山脊。
「暗雲二十分鐘內增厚了一層，濕度漲了百分之六，氣壓還在連續下降。」
「幾項數據一起變，地面不會安靜太久。」
顧川低頭檢查設備，又調出手機里的最新氣象模型。
「數值模型暫時沒給出地面陣風短時抬升的信號。」
他重新看了看山脊後的雲層。
「不過山口天氣變得快，現場數據不能不防。」
林羽轉頭看向徐藝。
「把現在的氣壓、濕度、旗雲形態，還有西側那片雲拍下來。」
徐藝聽話地舉起鏡頭，對準儀表和天空連續拍攝。
「老闆，你覺得要變天了？」
「嗯。」
「還有多久？」
林羽重新觀察了一遍雲層的移動速度。
「一到兩個小時。」
「先按最快的情況準備。」
顧川皺起眉。
「這麼快？」
「模型有更新間隔，山口得看現場。」
林羽看了眼時間。
「我們再待二十分鐘就撤，不等它過來。」
顧川沒有反駁，只是重新調整延時設備的焦距。
「行，我再盯一會兒數據。」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天空甚至短暫放晴了一次。
徐藝趁機拍完照片，又拉著陳佳和阿洛月補了幾段視頻。
時間一到，林羽直接收起便攜氣象儀。
「走了。」
徐藝看著仍然明亮的天空。
「現在挺正常的，要不再拍十分鐘？」
林羽轉身走向步道。
「你的人生封面沒命值錢，撤。」
徐藝張了張嘴，只能抱緊相機跟上。
顧川看了一眼仍在下降的氣壓曲線，又抬頭觀察西側雲層。
猶豫幾秒，他拔掉設備電源，開始收三腳架。
「算了，我也不拿幾百萬的機器賭這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