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沿規定路線向停車區撤離，沒有越過護欄抄近路，也沒有踩入碎石保護區。
走到半路，顧川背著攝影器材追了上來。
「濕度還在漲，現場數據確實比模型先動了。」
「你這個判斷有依據。」
林羽腳步沒停。
「早點回車，別拿幾百萬的機器給大風放風箏。」
顧川點點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車。
房車門關嚴後，阿洛月檢查駐車狀態，陳佳重新給所有人測了一遍血氧。
徐藝坐到車窗邊，仍然盯著西側山脊。
「老闆，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還沒什麼動靜。」
林羽靠在沙發上，沒有急著回答。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
西側山脊上方，那片暗雲已經連成一層，邊緣不斷向停車區推進。
幾分鐘後，峰頂的旗雲被高空風扯散，拖尾猛然拉長。
林羽抬了抬下巴。
「到了。」
顧川的工作車就在不遠處。
駕駛室內，他也看見了峰頂變化，立刻啟動車輛，將車頭調整到迎風方向。
暗雲越過山脊，迅速壓向觀景區域。
周圍的光線在幾分鐘內沉了下去。
嗚——
第一陣狂風撞上觀景平台的護欄，粗壯的金屬欄杆發出刺耳震響。
冰粒緊隨其後，橫掃整片停車區。
顧川工作車外固定的風速儀亮起紅色警報。
管理站工作人員頂著風沖向仍未撤離的遊客，擴音器的喊聲斷斷續續傳來。
「所有遊客立即撤離室外觀景區域！」
「請沿規定路線返回車輛，不要停留，不要奔跑！」
剩餘遊客立刻收起設備，在工作人員指揮下向停車區撤離。
徐藝站在房車窗前，盯著儀表上的時間。
「一個半小時。」
「真讓你說中了。」
林羽起身檢查車門鎖止狀態。
「少復盤，看看你的相機和充電設備收好沒有。」
徐藝趕緊回頭檢查背包。
密集冰粒砸上車身，車頂不斷傳來爆響。
下一秒，營地廣播拉響警報。
「受高空急流及山口強風影響，夜間風力將持續增強！」
「預計次日清晨，有效觀景窗口可能縮短至二十分鐘。請所有車輛保持隨時撤離狀態，服從現場調度！」
徐藝重新走到窗前。
風雪已經遮住遠處的珠峰海拔紀念碑，只剩模糊的深色輪廓。
她攥了攥拳頭。
「二十分鐘也夠。」
「明天只要管理站開放觀景區，我一定要在那塊紀念碑前拍到人生封面！」
……
清晨五點半，營地廣播準時響起。
「當前地面風力短暫減弱，觀景窗口預計持續二十分鐘，請遊客量力而行，隨時關注身體狀態。」
廣播還沒結束，徐藝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邊。
衝鋒衣、羽絨服、防風帽、護目鏡、手套、便攜氧氣，一件不少。
「我申請出戰！」
她拍了拍胸口，指向車窗外一百米左右的紀念標誌。
「來回兩百米，拍張照就走。」
「我血氧九十一，裝備齊全，昨晚還睡了八個小時，這不算逞強吧？」
陳佳沒有馬上同意，只拿起血氧儀和心率帶。
「可以去，但有條件。」
徐藝立刻站直。
「佳姐請指示！」
「全程慢走，十步一停。」
「心率超過一百二，或者血氧跌破八十五，立刻返回。出現明顯不適，不等數值。」
陳佳替她扣緊衣領。
「任何人都不許拿『來都來了』討價還價，包括你。」
徐藝只能把準備好的台詞咽回去。
「明白。」
阿洛月已經檢查完四人的氧氣罐和對講機，順手把撤離計時器定在十五分鐘。
林羽套上厚外套，打著哈欠走到門邊。
「走吧，高原行者。」
徐藝推開車門，剛想邁出豪邁的第一步，便發現林羽已經擋在前面。
他走得極慢。
一步。
兩步。
慢得徐藝恨不得從後面推他一把。
走出十幾米，她終於忍不住了。
「老闆，咱們是不是還能再慢一點？」
「可以。」
林羽真的又把步子壓慢了一截。
徐藝頓時急了。
「我是在反諷！」
「高原不懂反諷。」
林羽沒有回頭，只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第一個十步，測。」
徐藝把手套摘下一半，夾上血氧儀。
九十。
心率九十八。
「看見沒有？」
她把屏幕舉到鏡頭前。
「穩得一批！」
直播間一大早便擠進了幾十萬人。
【高原行者二次出征，這次能不能突破二十一秒？】
【徐藝老師加油，今天爭取把戶外紀錄提升到一分鐘！】
【林老闆這步速，後面的大爺都想按喇叭了。】
徐藝掃了一眼彈幕，咬牙跟上。
「你們等著，我今天必須拍到人生封面！」
第二個十步，她還在和直播間鬥嘴。
第三個十步，她的話明顯少了。
走到五十米時，她的呼吸已經變重，每次吸氣都要停頓一下。
林羽再次抬手。
「測。」
徐藝夾上儀器，盯著數字緩慢下降。
八十九。
心率一百零七。
「還行。」
她嘴上說得輕鬆，胸口卻開始明顯起伏。
陳佳看了她一眼。
「不要說話，調整呼吸。」
徐藝點點頭，終於不再逞口舌之快。
四個人繼續往前。
六十米。
七十米。
八十多米。
徐藝卻停了下來，雙手撐住膝蓋。
她想說自己沒事，開口時聲音已經斷成幾截。
「我……就是……稍微有點喘。」
陳佳立刻給她測心率。
一百一十七。
林羽把血氧儀夾到她指尖。
九十一。
八十九。
八十七。
數字最後停在八十六。
徐藝盯著近在眼前的紀念標誌，咬了咬牙。
「還沒到八十五。」
「就剩三十米，拍完馬上回去。」
林羽把血氧儀遞到她眼前。
「數值還在往下掉。」
「照片不拍也還在那裡，腦細胞掉了可補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