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好奇。
「顧導，這大雪天的，您這是來串門，還是來實地測試防風服的極限？」
「我是專門來謝林羽昨晚那句提醒的。」
顧川大喘著氣摘下護目鏡，小心翼翼地把銀色保溫箱放在地上。
「準確點說，是感謝他救了我全套吃飯的傢伙。」
咔噠一聲，他翻開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凍干氂牛肉、頂配松茸湯塊、純手工高原奶酪，甚至還有幾包只有專業戶外科考隊才會配發的能量餐。
徐藝湊過去蹲下看了兩眼，眼睛發亮。
「嚯，這些硬通貨，平時花錢都不一定好買吧？」
「這都是我們紀錄片團隊走特殊渠道批的補給，確實不多。」
顧川看向林羽，眼神里透著結結實實的佩服。
「林老弟，昨晚要不是你提前預判讓我們收機器，我外面架著的那幾台延時設備，絕對報廢一半以上。」
「其中一台還是托關係搞的定製機。真要是刮壞了，送回原廠維修一趟，我整個拍攝大綱都得被迫停工兩個月起步！」
林羽瞥了一眼那滿滿一箱補給。
「這麼貴重？」
「跟那堆機器的命比起來，這點吃的算個屁。」顧川十分豪爽。
「那行，東西我收了。」
林羽答應得那是相當乾脆，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打算客套的細胞。
隨後，他十分自然地指了指餐桌旁的空位。
「來都來了，坐，別空手走。」
顧川聽得一愣，懵圈地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101看書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全手打無錯站
「不是，東西我都給你們掏出來了啊？」
「我的意思是，坐下喝杯熱茶再走。」
林羽重新癱回沙發，找了個極度舒服的姿勢。
「你剛頂著雪擠進來，一秒鐘又轉身出去，搞得像我們這幾百萬的房車不保暖似的。」
顧川失笑，脫下外套坐到餐桌邊。
陳佳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顧導，昨晚拍到素材了嗎？」
「拍到了。」
說起這個，顧川立刻拿起背包。
「撤設備之前，我留了一台遠程機位。」
「那台機器位置低，又加了防風罩，正好拍到整場天氣變化。」
徐藝來了興趣。
「有成片嗎？」
「剛做了一版粗剪。」
「放出來看看！」
顧川從背包里拿出平板，連接房車音響，又把屏幕橫過來。
畫面亮起。
雲層翻過山脊，狂風將峰頂旗雲撕成長帶。
陽光快速掠過雪山。
前一秒，整座山還罩在金光中。
下一秒，暗雲壓下，冰雪橫掃天地，珠穆朗瑪峰的輪廓在風暴中時隱時現。
鏡頭切到清晨。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第一束光落上峰頂，沉在黑暗中的雪山漸漸顯出輪廓。
徐藝看得屏住了呼吸。
陳佳也放下茶杯，安靜看著屏幕。
阿洛月從駕駛位轉過身，一直看到畫面結束。
林羽卻皺了下眉。
畫面沒問題。
問題出在音樂。
震撼的雪山延時里，竟然墊著一首輕飄飄的甜寵流行歌。
鼓點又軟又碎，男聲還夾著嗓子。
徐藝的五官逐漸擰到了一起。
等視頻播放結束，她終於沒忍住。
「顧導。」
「你這音樂，是後期喝多了配的嗎？」
顧川端茶的動作停在半空。
徐藝指著平板。
「畫面里是風暴，是世界之巔，是人在這種地方連路都走不穩。」
「音樂一響，珠峰紀錄片直接切成戀綜預告了。」
陳佳忍著笑，評價得稍微委婉。
「畫面很有力量，音樂確實不協調。」
阿洛月點了點頭。
「雪崩配撒嬌音效。」
顧川放下茶杯。
「我知道。」
「知道你還用？」
「因為不是我選的。」
顧川嘆了口氣，把平板放到桌上。
「這部紀錄片最大的投資方，是雲端視頻。」
「他們最近簽了一個流量新人，準備集中資源推廣。」
「這首歌是那名新人的新單曲，資方要求和紀錄片綁定上線。」
徐藝皺起眉。
「宣傳新人可以單獨做推廣，為什麼非得塞進紀錄片？」
「他們說這叫年輕化。」
顧川捏了捏眉心。
「我爭過三次。」
「第一次，他們拿播放數據壓我。」
「第二次，他們說項目需要商業回報。」
「第三次，平台通知我，不用這首歌，第二期製作款就得重新走審核流程。」
徐藝氣笑了。
「審核是假，逼你點頭才是真的。」
顧川沒有反駁。
「項目一百多人等著開工，我不能拿所有人的飯碗賭。」
「現在只能儘量把配樂音量壓低，希望觀眾多看畫面。」
林羽拿起平板，把視頻拖到風暴降臨的片段。
輕浮的歌聲再次響起。
他聽了十幾秒，按下暫停。
「不是音量問題。」
「畫面往上走，音樂一直往下拽。」
「聲音再小，也會破壞節奏。」
顧川苦笑。
「道理我都懂，可資方不跟我談這個。」
話音剛落，平板震動起來。
視頻通話彈出。
備註只有四個字。
雲端周總。
顧川盯著屏幕。
「剛說完，人就來了。」
他無奈地點下接通。
屏幕里出現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襯衫扣得整整齊齊，身後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
對方連招呼都沒打，開口便問。
「顧川，新版樣片改完沒有？」
「粗剪完成了。」
「那首歌呢？」
「還在裡面。」
周總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宣發、熱搜和藝人檔期都已經打通，現在臨時換歌，前面的投入全部要重做。」
顧川壓著火氣。
「周總，我還是建議更換音樂。」
「珠峰這組素材很難得，畫面本身有完整的情緒。」
「現在這首歌和內容割裂，會影響成片質量。」
周總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川，這件事我們已經談過三次。」
「你負責拍攝，我負責項目回報。」
「平台投了錢，也投了宣發資源，不可能只聽你一句不合適，就把整套方案撤掉。」
顧川握緊茶杯。
「短期數據代替不了作品質量。」
「音樂破壞畫面，觀眾照樣會罵。」
「爭議也會帶動搜索。」
周總往椅背上一靠。
「平台最終看的是播放、拉新和商業轉化。」
「你不想用這首歌，可以。」
「拿一個同量級的替代方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