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
顧川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現在別說一個條件。
只要不破壞紀錄片本身，十個他都敢答應。
「這首歌，我不收稿費。」
顧川愣住了。
「不收？」
林羽如今一首歌的商業價值，早就不是百萬級別。
如果公開競價，報價上千萬都不稀奇。
可他現在卻說，一分錢稿費都不要。
林羽繼續說道：
「扣除必要的發行成本後，歌曲產生的全部版權收益，單獨設立公益專項。」
「帳戶獨立，帳目公開，定期審計。」
他頓了一下，聲音很平靜。
「這筆錢，用於華夏登山隊的高原救援保障，以及邊防一線的公益慰問。」
房車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風雪還在拍打車身。
徐藝抱著靠枕，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林羽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風景，不該只有他們看到。
而有些守在風景背後的人，也不該永遠無人看見。
陳佳慢慢放下茶杯。
她跟了林羽這麼久，太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
能摸魚絕不上班。
嘴裡天天念叨著下班、吃飯和休息。
可真正碰到值得做的事，他從來沒有含糊過。
阿洛月轉過身，看向窗外的珠峰。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願意跟著林羽。
不是因為他紅。
也不只是因為他能賺錢。
而是因為到了真正重要的時候，他永遠知道該把錢和力氣花在哪裡。
顧川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雪霧之後，只能看見珠峰模糊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為什麼要拍這部紀錄片。
不是為了熱搜。
不是為了播放數據。
更不是為了給哪個新人做宣傳。
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看見，那些在世界之巔默默守護的人。
看見那些在極端環境裡，與風雪、低溫和缺氧一次次硬扛的生命。
顧川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林羽。
「我代表《珠峰》項目組，原則上答應這個條件。」
他努力穩住聲音。
「具體執行方案，我會讓製片團隊配合法務和公益機構儘快落實。」
「林羽老師，謝謝您。」
林羽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感動。」
「專項帳戶、使用範圍、公開審計，全得寫進合同。」
他語氣隨意，內容卻沒有半點含糊。
「感動不能代替審計。」
顧川重重點頭。
「明白。」
林羽這才重新往沙發上一靠。
「我只是覺得，這筆錢該花在他們身上。」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再說，我也不缺這點稿費。」
徐藝沒忍住笑了出來。
「老闆，你能不能別每次幹完大事，都立刻拆自己的台？」
「不然呢？」
林羽看了她一眼。
「煽情到最後，你又要哭。」
「你哭完，我還得哄。」
「多累。」
徐藝：「……」
剛冒出來的感動，當場被堵回去一半。
陳佳和阿洛月對視一眼，都笑了。
顧川緊繃的神情也慢慢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著平板里的珠峰素材，第一次覺得，這個被資本、預算和宣發方案反覆拉扯的項目，終於能按照它原本該有的樣子走下去。
顧川的心情，跟著珠峰天氣一起大起大落。
前一分鐘，他還在為林羽願意親自創作並演唱主題曲而興奮，腦中已經列出了十幾套宣傳方案。
只要「林羽原創新歌」六個字放出去，《珠峰》的關注度就能壓過平台同期所有項目。
可等他開始考慮錄製流程，問題立刻來了。
「林羽老師，這首歌的錄製，您看……」
顧川搓了搓手，認真提議：「要不我們先下山回京城？我馬上聯繫國內最好的全景聲錄音棚，再找頂級混音師和母帶工程師，設備和團隊都按最高規格準備。」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羽便停下了腳步。
「下山？」
林羽穿著拖鞋，在溫暖的車廂里慢悠悠地晃著。
「為什麼要下山？」
顧川愣了一下。
「錄音啊。」
「這種級別的主題曲，肯定要在專業環境裡錄製。珠峰風大，低溫會影響聲帶和設備，氣壓也會改變監聽狀態。」
「外面還有雪粒和亂流。設備一開，底噪能直接把人聲蓋掉。」
顧川從聲學環境講到設備維護，又從高原氣壓講到歌手狀態，足足列出了二十多條風險。
徐藝坐在旁邊連連點頭。
專業。
太專業了。
每一句聽著都很有道理。
陳佳捧著熱茶坐在餐桌邊，唇角微微揚起，顯然已經猜到了林羽會怎麼回答。
阿洛月則坐在駕駛位檢查儀表，壓根沒參與討論。
顧川講完以後，林羽只回了四個字。
「太麻煩了。」
顧川準備好的補充方案，全被堵在了喉嚨里。
「下山要開車，到了機場還要坐飛機。」
林羽掰著手指算了起來。
「回京城以後要訂酒店、約棚、排設備，還得跟一群人開會。錄完再坐飛機回來，又得折騰好幾天。」
他認真看向顧川。
「我就是嫌麻煩才出來旅行，你現在讓我走一遍比上班還累的流程？」
顧川張了張嘴。
這話聽起來竟然形成了完整邏輯。
可錄歌不是煮螺螄粉啊！
「林羽老師，這不是怕不怕麻煩的問題。」
顧川急忙說道：「這是作品質量的問題。您總不希望一首好歌，最後毀在錄音環境上吧？」
「誰說會毀？」
林羽走到車門邊，看了一眼車載氣象數據。
風勢已經比清晨弱了不少，當前數據仍在允許戶外短時活動的範圍內。
遠處的珠峰被雪霧遮住大半，風聲壓過車體，持續傳進車廂。
林羽收回目光。
「就在這裡錄。」
顧川的血壓當場上去了。
「這裡？」
他指著車外。
「林羽老師，外面的風能把人吹得站不穩。收音設備一開，錄進去的全是低頻亂流！」
「這不是現場感，這是事故素材！」
徐藝也覺得這個決定太硬核了。
她湊到林羽旁邊，試探著問：「老闆，我承認我很想看你整活，但這次是不是玩得有點大？」
「在珠峰風雪裡錄歌，成品真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