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掃了她一眼。
「你直播間標題已經想好了吧？」
徐藝頓時不說話了。
她剛才確實在腦中準備了十幾個標題。
《華語樂壇教父挑戰珠峰風暴，開啟極限錄音》
《海拔五千二百米，史上最硬核現場》
《林羽珠峰開唱，紀錄片導演當場崩潰》
每一個都透著熱搜氣質。
「我那是正常的宣傳思維。」
徐藝底氣不足地辯解。
「你這是拿作品冒險。」
「先把『正常』兩個字刪掉。」
林羽拉開車門。
寒風卷著冰粒灌進車廂，徐藝和顧川同時縮了縮脖子。
林羽站在門口停了幾秒，抬手感受風向，又看了一眼房車兩側的雪粒走向。
隨後，他重新關上車門。
「阿洛月。」
「老闆，我在。」
「把房車朝西偏十五度，車尾對準主風向。」
林羽抬手比了個角度。
「不要開遮陽棚。這種風一兜，棚架扛不住。」
阿洛月立刻坐回駕駛位。
她確認車輛周邊無人，又檢查地面和駐車位置，這才解除駐車，將整輛房車緩慢調整角度。
龐大的車身轉過十五度。
主風被車尾擋住，右側立刻多出一塊相對穩定的背風區。
顧川透過車窗觀察雪粒的軌跡，原本緊皺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點。
至少林羽沒有胡亂開棚。
他還知道利用車身擋風。
可只靠一輛房車，依舊解決不了亂流和收音問題。
「陳佳。」
林羽繼續安排。
「把裝食材的那個大保溫箱搬出來，放在右後側，離車身三米。」
陳佳放下茶杯，笑著應了一聲。
她和阿洛月穿好外套，將銀色保溫箱抬下房車，放到了林羽指定的位置。
林羽繞著車尾走了一圈，又調整了兩次箱體角度。
車身擋住主風。
保溫箱壓住低位亂流。
兩者中間形成了一小塊較為穩定的區域。
林羽指了指那片位置。
「顧導，主機位放這裡。」
「人聲麥放車身內側，離箱子一米半。」
顧川盯著外面的雪粒看了幾秒。
這個位置確實有用。
但還不夠。
「背風區只能降低正面風壓，側面亂流還在。」
顧川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普通人聲麥肯定不能用。必須加防風籠和防風毛衣，低切也得提前打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這樣，環境聲還是會灌進人聲軌。」
「誰說要把所有聲音錄進一條軌？」
林羽反問。
顧川怔住。
林羽指了指遠處的珠峰。
「人聲單獨收。」
「再架兩支環境麥。一支收高處的風，一支貼近岩石，收雪粒和低頻震動。」
「後期分軌處理。」
顧川抱著監視器的手慢慢放鬆下來。
這不是拿一支麥克風站進風裡硬唱。
林羽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讓自然環境直接污染人聲。
他要的是現場的人聲狀態，以及真正采自珠峰的環境聲底軌。
顧川立刻打開設備清單。
「我車上有一套全尺寸防風籠，還有兩支超心形槍麥。」
「主錄音機支持三十二位浮點，動態範圍夠用。只要麥位找准，風聲爆掉的概率不大。」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林羽。
「但人聲狀態還是問題。」
「這裡海拔五千二百米。正常說話都費力，更別說完整演唱。」
陳佳已經拿著血氧儀走了過來。
「先測指標。」
她把儀器遞給林羽。
「血氧和心率不合適，今天就不錄。錄製過程中一旦頭暈、胸悶或者呼吸失控，馬上停。」
林羽把手指放進儀器。
片刻後，數字穩定下來。
狀態正常。
陳佳仍沒有放鬆要求。
「先在車裡暖嗓，出去以後只錄短段落。每次結束都回來休息，不許硬撐。」
「聽你的。」
林羽答應得十分痛快。
徐藝站在旁邊，看著幾個人短短几分鐘內把流程安排妥當，眼睛越來越亮。
她剛才還覺得這是胡鬧。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一個能衝上全網熱搜的大場面。
徐藝的直播意識立刻上線。
她舉起直播杆，將鏡頭對準自己，壓低聲音。
「家人們，你們可能不信。」
「就在剛才，我們老闆做了一個非常符合他個人作風的決定。」
「他準備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珠峰大本營，現場試錄《珠峰》的主題曲。」
直播間彈幕徹底爆發。
【？？？我沒聽錯吧？在珠峰錄歌？】
【又是哪個倒霉蛋惹到林老闆了，他準備拿新歌報復全網？】
外面的設備很快架設完成。
房車擋住了最強的一股主風，保溫箱負責擾開貼地亂流。
顧川親自將人聲麥裝進防風籠，又套上厚實的防風毛衣。
另外兩支環境麥分開放置。
一支對準風口。
另一支壓低位置，貼近覆雪的岩石。
監聽耳機里，最刺耳的風噪被削弱了大半。
剩下的聲音不再是一團混亂的低頻轟鳴。
高處是風。
低處是雪粒擊打岩石的細碎聲響。
更遠的位置，偶爾傳來沉悶的回聲。
顧川摘下一邊耳機，看向林羽。
「設備能工作。」
他依舊沒有完全放心。
「但這裡終究不是錄音棚。現場條件隨時可能變化，我們最多只有一個短窗口。」
「夠了。」
林羽拿過耳機，聽了幾秒環境軌。
顧川還想再勸一句。
「如果回京城錄，我們可以把現場採集的風雪聲帶回去。棚里的人聲肯定更穩定，也更乾淨。」
林羽把耳機還給他。
「棚里能做風聲。」
「可今天的氣壓、雪粒和山體迴響，過了這個窗口就沒了。」
顧川沒有再說話。
林羽指向背風區內的三組設備。
「人聲歸人聲，環境歸環境。」
「分軌收。」
「先把珠峰今天的聲音留下。」
「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混音師。」
林羽說完，把監聽耳機遞還給顧川。
顧川沒接話。
耳機里，人聲、山脊風聲、雪粒撞擊岩石的聲音，被拆成三條獨立音軌。
單獨聽，每一條都很乾淨。
可三條疊在一起，是神來之筆還是大型車禍現場，誰也說不準。
自然聲可以當素材。
能不能變成音樂，還得看人怎麼用。
短暫安靜後，直播間直接炸鍋。
【別人錄歌先清底噪，他跑珠峰收底噪？】
【糾正一下，這不是底噪，這是珠峰親自下場伴奏。】
【話是挺帥，但風噪不會因為他長得帥就自己消失。】
【顧導這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他現在很想把林羽綁回錄音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