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裡。
車門剛關上,徐藝就忍不住了。
「老闆,你是不是瘋了?」
林羽慢悠悠地收起躺椅,塞進儲物格,頭也沒回。
「沒有。」
「那你剛才是什麼操作?」
徐藝的聲音一下拔高,像只炸毛的貓。
「國內那麼多資本拿著天價找你邀歌,你連門都懶得開。人家金髮美女誇你幾句,你就把這種級別的神曲一百萬美元賣了?」
她越想越憋屈。
在她看來,《天地孤影任我行》這種作品,別說一百萬美元,就算喊一千萬,好萊塢也得排隊搶。
結果林羽倒好,草草就把曲子給賣了。
徐藝盯著他,終於沒忍住。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人家金髮碧眼,色令智昏了?」
正在流理台前收拾碗筷的陳佳動作一頓,隨即笑出了聲。
林羽這才轉過身,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徐藝一眼。
「我只是懶,又不是做慈善。」
徐藝愣了愣。
「什麼意思?」
林羽掰著手指,給她算起帳來。
「國內資本買一首歌,後面一般跟著什麼?」
「慶功宴。」
「發布會。」
「紅毯站台。」
「媒體專訪。」
「還得陪一群地中海老總推杯換盞。」
他嘆了口氣。
「簽一份國內合同,少說也得被他們捆著炒作大半年。」
「錢是賺到了,可我拿來睡覺的時間呢?」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在桌上的支票上敲了敲。
「再看看這張。」
「從她開口到錢進我口袋,一共花了多久?」
徐藝張了張嘴。
前前後後,好像真的還不到半個小時。
「半小時,一百萬美元。」
林羽端起水杯,語氣平靜。
「沒飯局,沒PPT,沒跟組開會,售後服務都省了。」
他喝了口水,神色頗為滿意。
「錢多事少。你說,這波到底是誰賺了?」
徐藝徹底沒話說了。
道理聽著離譜,可仔細一想,竟然無從反駁。
她撇了撇嘴,重重坐回沙發。
總覺得自家藏著的無價之寶,被人拿幾根棒棒糖就順走了。
……
夜幕落下,戈壁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車外,風卷著沙粒,細細摩擦著車身。車裡卻暖意融融,鍋里的番茄雞蛋面冒著白氣,香味很快散開。
徐藝抱著抱枕縮在沙發角落,小嘴撅得老高,渾身都寫著「不想說話」。
林羽端著一碗麵從廚房出來,瞥了她一眼,眼底藏著笑。
他把面放到桌上,沒有急著哄人,轉身從儲物櫃裡拿出那把舊木吉他,在徐藝對面坐下。
手指隨意撥了幾下琴弦。
清亮的琴聲在車廂里盪開。
徐藝連眼皮都沒抬,低頭不停劃著名手機,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林羽也不著急,清了清嗓子。
「唉。」
徐藝的手指頓了一下。
「剛才在外面吹風,突然有了點靈感,寫了首歌。」
徐藝繼續劃手機,動作卻明顯慢了。
林羽看著她,故意說道:
「可惜某人的嘴都能掛油瓶了,估計沒心情聽。」
「這歌和外面的大漠夜景挺配,看來只能賣給別人。」
他拖長了聲音。
「剛才那位金髮美女出手闊綽,說不定願意再掏一百萬。」
話音剛落,徐藝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敢!」
兩個字脫口而出,又急又凶,裡面還藏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林羽當場笑了。
「那得看某人給不給面子。」
徐藝咬著下唇瞪了他足足五秒。
最終,傲嬌還是沒撐住。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雙手勒緊抱枕,下巴壓在上面,故意板著臉。
「唱。」
她抬起眼。
「我倒要聽聽,這首歌到底值不值一百萬。」
嘴上說得硬氣,眼裡的期待卻藏都藏不住。
林羽唇角微微揚起。
他收起玩笑,指尖輕輕拂過琴弦。
一段乾淨空靈的前奏緩緩流出,像月光下的一泓清泉。
夜色已經深了。
冷月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沙丘在月光里化成連綿的暗影。遠處的月牙泉靜靜躺在沙海之間,像大漠落下的一滴眼淚。
林羽半闔著眼,輕聲唱道:
「敦煌天空的沙礫,帶著我們的記憶……」
「我從半路看回去,這情關漫漫好彎曲……」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夢想穿過了西域,包含了多少的禪意。」
「愛情像一本遊記,我會找尋它的謎語……」
「看月牙灣下的淚光,在絲路之上被遺忘。」
吉他的聲音清透,慢慢鋪開。
徐藝抱緊抱枕,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一路上的畫面。
珠峰呼嘯的風雪,拉薩街頭的甜茶,洱海邊橘紅色的落日。
還有幾個小時前,那個站在沙丘頂端,用一隻舊塤吹盡千年滄桑的背影。
他們一路走過山川湖海,像翻開了一本厚重的遊記。
而林羽,始終是其中最讓人猜不透的一頁。
下一刻,副歌像積蓄已久的潮水,驟然湧出。
「是誰的心啊,孤單地留下,他還好嗎,我多想愛他……」
林羽的音階陡然抬高,壓在歌聲里的情緒瞬間傾瀉而出。
遺忘的酸楚,孤獨的牽掛,還有一份藏得很深、卻始終沒有消散的溫柔,全都融進了他的嗓音。
徐藝鼻子一酸,眼眶很快熱了起來。
她聽懂了歌里的情緒。
那是想靠近,卻又不敢輕易開口的試探,真實得讓人心口發緊。
「是誰的愛啊,比淚水堅強,輕聲呼喚,就讓我融化……」
「每一滴雨水,演化成我翅膀,向著我愛的人追吧……」
歌聲在車廂里迴蕩,也穿過車窗,融進了夜色下的沙海。
最後一個音落下。
車裡安靜了。
陳佳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手裡的活,靠在流理台邊,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阿洛月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沒有回神。
林羽按住琴弦,抬頭看向徐藝。
「怎麼樣?」
徐藝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
「還賣嗎?」
「不賣了。」
林羽頓了頓,語氣輕,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首就是你的。」
徐藝睫毛輕輕一顫,終於破涕為笑。
林羽放下吉他,用下巴點了點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面。
「再不吃,面就坨了。」
徐藝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桌邊,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面,狠狠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眼角還掛著淚痕。
可那微微揚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