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裡的番茄雞蛋面，很快見了底。
徐藝吃得心滿意足，嘴裡還哼著剛學會的旋律。
她主動把碗筷收到水槽，甚至破天荒地幫陳佳擦乾，整整齊齊放回碗櫃。
陳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一首歌的效果，確實比講道理好用。
林羽還是老樣子。
吃飽喝足，他便縮回沙發角落，戴上耳機，旁若無人地看起了老電影。
阿洛月坐在駕駛位前，核對第二天的路線、天氣和沿途補給點。
車裡安靜又暖和。
這種安逸，只維持到了第二天上午。
徐藝是被一陣壓不住的笑聲吵醒的。
「嘿嘿……」
「噗……」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看見陳佳坐在小桌旁刷手機，肩膀一抖一抖，明顯憋得很辛苦。
「佳姐，大清早的，撿錢了？」
徐藝打著哈欠坐起來，頭髮還有些亂。
「比撿錢好笑。」
陳佳把手機遞過去。
「你自己看。」
徐藝好奇地湊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條旅行博主發布的短視頻。
標題相當直接。
《鳴沙山偶遇神仙情侶！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視頻開頭，博主正在月牙泉邊拍風景。
鏡頭轉動時，無意間掃過遠處的房車營地。
博主驚呼一聲，立刻將畫面放大。
傍晚的金色光線下，一男一女坐在摺疊椅上，旁邊還支著燒烤爐。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身形頎長，眉眼清雋。
女孩則穿著紅色長裙，滿頭滿臉都是沙，正氣鼓鼓地瞪著他。
男帥女美。
大漠落日。
再加上一輛黑色越野房車。
隨便截一幀，都像文藝電影的宣傳海報。
評論區已經笑瘋了。
【什麼神仙顏值？確定不是在拍電影？】
【那輛黑色越野房車我認識，頂配三百多萬，這肯定不是普通遊客！】
【等等，那個男人的側臉怎麼越看越像林羽？】
【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快去看《羽佳藝的旅行日記》，他們開的就是這輛車！】
【所以，那個滿臉是沙、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紅衣美女，是徐藝？】
【對不起，雖然她真的很美，但也真的像剛從沙地里拔出來。】
徐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林羽！」
徐藝抓著手機衝到沙發旁。
「咱倆什麼時候成神仙情侶了？」
林羽摘下一邊耳機，掃了眼屏幕。
「偷拍者的主觀臆斷。」
他重新戴回耳機。
「跟我沒關係。」
林羽卻沒再關注那條視頻。
他的目光在熱搜榜上停了幾秒，抬手點向其中一條。
「情侶不是重點。」
徐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熱搜榜第九。
【北面副總抵達敦煌】
她愣了兩秒。
下一刻，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裡的安靜。
秦小胖打來的。
陳佳接通電話，順手打開免提。
「老闆！我的老闆！」
秦小胖的聲音剛傳出來，便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味道。
「你們知道自己上熱搜了嗎？現在全網都在找你們！」
「珠峰那幫人已經瘋了！」
「北面的王副總、駱駝的李總，還有十幾家媒體，追到珠峰撲了個空。」
「一看熱搜，好傢夥，你們跑敦煌去了。」
「他們直接包機從拉薩飛過來，現在車隊都下飛機了！」
秦小胖喘了口氣。
「最多兩個小時，他們就能堵到景區門口！」
徐藝倒吸一口冷氣。
這幫人的執行力，未免太強了。
為了送代言費，橫跨幾千公里追人。
甲方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行業楷模了。
秦小胖還在苦口婆心地勸。
「老闆，你聽我一句，這次真別跑了！」
「那都是送上門的錢！」
「伊蓮娜那邊剛簽完合同，全行業現在都盯著你呢。見個面，吃頓飯，把代言簽了，多簡單！」
林羽抬手按住額頭。
見面。
吃飯。
開會。
聽PPT。
然後一起假笑合影。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累。
林羽站起身，走到駕駛位旁，看向阿洛月面前的地圖。
「阿洛月。」
「老闆，我在。」
「從這裡出發，不走回頭路，能去哪兒？」
阿洛月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在電子地圖上快速操作起來。
「往東是嘉峪關和張掖。」
「高速入口、機場和常規補給點都很明顯，容易被堵。」
「往南可以回青海，但部分路段情況複雜，而且行程很好判斷。」
她停頓片刻，指尖向西划去。
地圖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土黃色區域。
「還有一個方向。」
「往西。」
「從玉門關故址附近經過，走經過報備的戈壁穿越路線，進入羅布泊邊緣區域。」
「羅布泊？」
徐藝眼睛一下亮了。
那可是傳說中的「死亡之海」。
華夏四大無人區之一。
林羽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
「路線正規？」
「正規。」
阿洛月調出管理站信息和線路規定。
「必須提前報備車輛、人員、路線和預計返回時間。沿途設有固定聯絡點，車上還要配備衛星通信、備用油料和應急物資。」
「只要不擅自偏離開放線路，不闖禁入區，風險可控。」
說到這裡，她又補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那條線上除了管理人員、科考隊和少量合規穿越車輛，基本沒有遊客。」
「媒體更不會去。」
林羽的眼睛亮了。
「就去這裡。」
電話那頭，秦小胖傻了。
「不是，老闆，你去羅布泊幹什麼？」
「躲債。」
「你欠誰錢了？」
「人情債。」
林羽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秦小胖只來得及喊出半句「那可是八位數」，手機里便只剩下忙音。
半小時後。
房車加滿油和水。
食物、飲用水、常用藥品、備用氧氣、拖車設備和應急電源全部補齊，足夠支撐十天。
阿洛月還聯繫管理站，完成了車輛信息和預定路線報備。
確認手續無誤後，黑色房車悄無聲息地駛離營地。
他們沒有走遊客最多的主路。
而是繞上一條接入國道的支線，一路向西。
兩個小時後。
由十幾輛頂級越野車組成的豪華車隊，浩浩蕩蕩開進鳴沙山景區。
北面品牌的王副總站在最前面。
迎接他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停車位。
地上還殘留著幾道輪胎印。
風沙一吹，已經快看不清了。
王副總半天沒說出話。
沉默許久，終於問道：
「他寧願進無人區，也不願意見我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