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房車逐漸駛入戈壁。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單調。
黃土。
碎石。
風蝕形成的低矮土丘。
遠處沒有建築，也看不見樹。
只有管理線路留下的車轍，一直伸向地平線。
天空藍得發空。
徐藝的新鮮勁兒只維持了不到一個小時。
起初，她還趴在窗邊拍照。
後來，她便像一條曬乾的鹹魚，癱在了沙發上。
「好無聊啊……」
「林羽，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林羽戴著眼罩，躺在另一側沙發上，一動不動。
「一個沒有甲方的地方。」
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嚮往。
徐藝翻了個白眼。
能把羅布泊當度假區的，估計也就他一個。
就在這時，阿洛月忽然鬆開油門。
房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坐直身體，盯著前方。
「老闆。」
「前面有情況。」
車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一望無際的土黃色戈壁上，遠遠停著幾輛車。
那幾輛車的顏色，一個比一個扎眼。
粉色。
嬰兒藍。
薄荷綠。
擺在荒涼的戈壁深處，像有人失手打翻了一盒馬卡龍。
「這什麼情況？」
徐藝趴在車窗上，使勁往前看。
「好傢夥，跑羅布泊開派對來了？」
戈壁上那幾輛車，也漸漸露出全貌。
清一色的頂級越野車。
粉色大G、嬰兒藍衛士、薄荷綠牧馬人，車身貼滿潮流品牌貼紙，車頂架著誇張的行李架和射燈。
就差把「人傻錢多」四個字焊在擋風玻璃上了。
可惜，現在這些在城市裡回頭率拉滿的豪車，全都七零八落地趴在戈壁灘上。
車邊站著十來個妝容精緻的女孩。
她們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戶外套裝，手裡還捏著自拍杆。
看造型，不像來穿越無人區，更像準備拍一組廢土風大片。
看到黑色房車靠近，她們先是一愣。
緊接著，所有人拼命揮手。
像是終於看見了救星。
阿洛月沒有貿然靠近。
她先放慢車速，觀察周圍的車轍和地面顏色，確認前方沒有軟沙與暗坑，這才把房車停在十幾米外。
「老闆，怎麼辦？」
林羽還沒開口，徐藝先皺起了眉。
「怎麼是她們？」
陳佳轉頭看她。
「你認識？」
徐藝指向粉色大G旁邊，那個穿香奈兒戶外套裝的女孩。
「王語菲，京城王家的大小姐。」
她手指一轉，又點了點旁邊幾人。
「那個是李家的小女兒，穿迪奧的。後面那個姓趙，家裡做地產和新能源。」
徐藝把外面的人認了一圈，最後得出結論。
「京城最能折騰的幾個作精大小姐，基本全在這兒了。」
林羽聽懂了。
一群沒什麼無人區經驗的富家千金，開著豪車來拍廢土大片。
大片還沒拍成，先把整個車隊扔在了羅布泊邊緣。
他摘下眼罩，推門下車。
戈壁的風卷著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那群女孩看清林羽的臉，集體愣住。
下一秒。
尖叫聲直接炸開。
「林羽！」
「天哪，真的是林羽老師！」
「我沒眼花吧？」
「林老師怎麼會在羅布泊？」
王語菲反應最快。
她直接扔下自拍杆，踩著限量版越野鞋跑了過來。
「林羽老師，真的是您？」
「我特別喜歡您的歌！」
其他女孩也一窩蜂圍上來。
「林老師，能合影嗎？」
「先救救我們吧，車突然熄火，已經停三個多小時了。」
「這裡一點信號都沒有，我們快急死了！」
十幾個人同時開口。
林羽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抬起手。
「安靜。」
聲音不大。
周圍卻馬上沒了動靜。
林羽沒接合影的話茬，只掃了眾人一眼。
「誰帶的隊？」
王語菲趕緊舉手。
「我。」
「車輛情況。」
王語菲指向後方。
「五輛車。」
「兩輛徹底打不著火，另外三輛還能勉強啟動，但發動機抖得特別厲害，我們沒敢再開。」
「人員呢？」
「十二個人，沒人受傷。」
她趕緊補充。
「水和零食也還有。」
林羽點了點頭。
人沒受傷，物資也沒見底，情況不算嚴重。
「最後一次加油在哪兒？」
幾個女孩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小聲回答：「離開敦煌以後，我們錯過了原定的加油站。」
「後來在路邊看到一個私人加油點，就全在那裡加滿了。」
林羽走到粉色大G旁。
「加完多久出的故障？」
「一個多小時。」
王語菲仔細回憶。
「最開始踩油門的時候感覺發飄，後來儀錶盤亮了一堆故障燈，再然後，車就一輛接一輛熄火了。」
林羽沒再問。
他轉身回到房車，從外部工具艙取出取樣泵和透明取樣瓶。
抽取燃油。
靜置。
迎著光檢查。
瓶子裡的油液明顯渾濁，底部沉著一層細碎雜質。放了沒幾秒，上下兩層的顏色便出現了差異。
林羽又從另外兩輛車裡取了樣。
三隻取樣瓶擺在地上。
情況一模一樣。
「劣質油，油路被污染了。」
林羽擰緊瓶蓋。
「繼續強行打火，只會把雜質往噴油系統里送。」
幾個女孩臉色都變了。
「那車是不是廢了？」
「不會真要換發動機吧？」
「我這輛車才剛提半個月！」
林羽沒搭理她們的哀號。
「現在還不好說。」
他查看了儀錶盤，又俯身打開其中一輛車的空氣濾清器外殼。
濾芯表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沙塵。
「你們跟車太近。」
「前車捲起來的沙，全讓後車吃了。」
林羽又測了一下電瓶電壓。
「反覆打火次數太多，電瓶也快沒電了。」
「現在都別動。」
王語菲站在旁邊，越聽越心虛。
她們出發前拍了三個小時的穿搭視頻。
真正的車輛檢查，加起來可能都沒有十分鐘。
「衛星電話帶了嗎？」
林羽朝她伸出手。
「帶了帶了。」
王語菲趕緊跑回車裡，翻出一個嶄新的防護盒。
盒子上的封條，甚至都沒撕乾淨。
林羽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
「帶著當裝飾品？」
「我們真的試過了。」
王語菲委屈巴巴地解釋。
「可它搜不到信號，我們也不知道該按哪個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