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沉默了兩秒。
出發前不測試。
出了問題不會用。
這群人能全須全尾地等到自己過來,實力沒占多少,運氣倒是拉滿了。
林羽懶得罵人。
他檢查了一遍電量,調整天線角度,拿著衛星電話走到附近一處無遮擋的高地。
很快,信號接通。
林羽聯繫上羅布泊管理站,直接報出人員數量、車輛數量、當前坐標和故障情況。
幾分鐘後,管理站給出回復。
救援車馬上出發。
但雙方距離太遠,夜間戈壁路況複雜,最快也要明天清晨才能趕到。
林羽順帶把私人加油點的位置,以及燃油樣本異常的情況報了過去。
管理站表示會登記核查。
掛斷電話,林羽從高地走回來。
「管理站已經備案。」
「救援車明早到。」
十幾個女孩齊齊鬆了口氣。
有人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
可林羽接下來一句話,又讓她們集體站直。
「現在清點物資。」
他抬手指向離自己最近的女孩。
「把所有飲用水集中起來,統計數量。」
「沒我的允許,不許浪費。」
女孩趕緊點頭。
「好,好的。」
林羽又看向另一人。
「你負責食物。」
「高熱量、能頂飽的單獨放。」
「拍照用的小蛋糕、咖啡液放一邊,那些東西關鍵時候頂不了多久。」
被點到的女孩默默低下頭。
她的車裡,好像真只有小蛋糕和咖啡液。
林羽繼續安排。
「其他人,把射燈、音響和沒必要的電器全部關掉。」
「最厚的衣服拿出來,現在就穿,別等冷了再找。」
「急救包、保溫毯、充電設備,全放到房車旁邊。」
他說完,掃了一眼擠成一團的眾人。
「別杵在這裡。」
「動起來。」
王語菲等人沒敢再廢話。
十幾個平時被人伺候慣了的大小姐,當場被林羽拆成幾組,硬生生忙出了流水線的架勢。
有人統計飲用水。
有人搬運食物。
有人挨個關閉車輛電器。
還有人抱著一堆奢侈品牌外套,在風裡來回跑,頭髮糊了滿臉也顧不上整理。
半小時後。
飲用水、食物、急救包、防寒服和保溫毯,全都整齊堆在房車旁。
原本亂成一團的車隊,總算有了點秩序。
王語菲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走到林羽面前,神情少見地認真。
「林老師,這次真的太謝謝您了。」
確認救援已經出發,她心裡那口氣總算緩了過來。
豪門大小姐的底氣,也跟著回來了一點。
「等回京城,我一定正式登門道謝。」
「您需要什麼資源,只要王家能辦到,隨便提。」
「影視、綜藝、投資都可以。」
王語菲越說越鄭重。
「您想做什麼項目,我讓我爸親自過去談。」
旁邊幾個女孩也跟著點頭。
「我們家也可以幫忙。」
「林老師,您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這次算我們欠您一個大人情。」
她們別的不一定有。
錢和資源,確實管夠。
林羽摘下手套,抖掉上面的沙。
「大可不必。」
王語菲愣住。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林羽開條件的準備。
結果對方拒絕得乾脆利落,連半秒猶豫都沒有。
徐藝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她單手插兜,笑得格外凡爾賽。
「幾位大小姐,知道我們老闆為什麼跑到無人區吃沙子嗎?」
王語菲下意識問道:
「為什麼?」
「為了躲甲方。」
徐藝抬手,指了指身後一望無際的戈壁。
「外面一群人揮著八位數合同,上趕著給他送錢。」
「他嫌見面麻煩,開會麻煩,聽PPT更麻煩。」
「所以一腳油門,直接跑羅布泊來了。」
王語菲聽得一愣一愣的。
徐藝同情地看著她。
「你現在拿投資項目謝他?」
「怎麼著,恩將仇報啊?」
「別來沾邊。」
「我們好不容易才躲清靜。」
王語菲當場被干沉默了。
她看了看徐藝,又轉頭看向林羽。
那個男人正低頭檢查工具,神情平靜,好像剛才那些影視資源、綜藝項目和資本投資,跟路邊的沙子沒什麼區別。
放在其他人面前足以搶破頭的東西,在林羽這裡,居然成了要連夜逃跑的麻煩。
王語菲第一次發現。
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籌碼,似乎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徐藝這波貼臉開大,直接把幾位豪門大小姐打到集體靜音。
……
太陽徹底落進地平線。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戈壁的溫度斷崖式下跌,風也越來越硬。
沙粒打在車身上,噼啪作響。
幾個女孩裹緊外套,下意識擠到一起。
方才還光鮮亮麗的豪門千金團,轉眼成了名媛難民營。
林羽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掃過那幾輛趴窩的越野車。
「救援明早才能到。」
他拍掉手上的灰,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今晚都別亂跑。」
「準備紮營。」
羅布泊邊緣的夜晚,溫度降得極快。
白天還有些燥熱的風,太陽一下山,便成了刮臉的刀子。
十幾個京圈名媛平時出入的地方,不是恆溫商場,就是私人會所。
現在,她們只能裹著備用衝鋒衣,擠在房車側面展開的遮陽棚下,圍著剛生起來的篝火取暖。
沒人說話。
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林羽沒參與她們的圍爐。
他從工具艙翻出一口大號行軍鋁鍋,架在可攜式防風爐上。
荒郊野外,又突然多了十幾張嘴。
精緻菜式是不可能了。
能吃飽,能暖和,就算成功。
阿洛月搬來兩桶純淨水。
陳佳從房車冰箱裡取出幾大塊凍豬腿骨、三顆白菜、兩袋土豆和幾罐午餐肉。
林羽拿起菜刀。
白菜切成大塊。
土豆直接滾刀。
午餐肉橫豎幾刀,切好後倒進備用盆。
豬骨冷水下鍋。
水開後撇去浮沫,再扔進大把蔥段和幾片老薑。
防風爐開到最大。
水翻滾了幾十分鐘,湯色漸漸發白。
林羽把土豆和白菜全部倒進去,最後鋪上海帶結和午餐肉。
兩勺鹽。
一勺胡椒粉。
蓋上鍋蓋。
一鍋再簡單不過的大亂燉。
沒有擺盤。
沒有複雜工序。
更沒有餐前拍照的儀式感。
可在這片乾冷、空曠的戈壁上,鍋里冒出的熱氣,成了周圍唯一鮮活的東西。
豬骨湯的醇香,混著午餐肉和土豆的味道,順著風飄向三米外的篝火。
剛才還抱團取暖的女孩們,動作齊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