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菲縮在寬大的衝鋒衣里,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們這群京圈名媛,平時吃的是什麼?
空運來的阿爾巴白松露,按克計價的極品魚子醬。
再不濟,也是法式餐廳里擺盤精緻的惠靈頓牛排。
為了保持身材,更多時候,她們面對的則是白水煮雞胸肉,再配幾片昂貴的有機蔬菜葉。
每餐上桌,先找光線,調角度,拍照,發朋友圈。
一套流程走完,十分鐘後才輪到動筷子。
眼前這口黑乎乎的鋁鍋,要是擺進京城的私人會所,她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現在不同。
這裡是羅布泊邊緣。
氣溫接近零度,戈壁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幾個小時的饑寒交迫,已經把她們的體力和矜持一起榨乾。
什麼千金濾鏡,什麼名媛儀態。
餓到胃裡抽筋的時候,通通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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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林羽面無表情地掀開鍋蓋。
白霧一下涌了出來,轉眼就被冷風撕碎。
可那股豬骨湯的醇香、土豆的澱粉甜味,以及午餐肉霸道的油脂香,卻順著風,精準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十幾個女孩齊齊停下動作。
林羽沒有廢話,拿起一次性塑料碗,盛滿熱湯和菜,遞給身邊的阿洛月。
「分一下。」
「好。」
阿洛月端著碗,挨個發了下去。
王語菲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碗。
沒有純銀刀叉,也沒有水晶高腳杯。
只有一雙還沒掰開的廉價竹筷。
可塑料碗傳來的熱度,卻讓她凍得發僵的手指重新有了知覺。
她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湯。
下一秒,眼睛微微睜大。
胡椒的辛辣混著豬骨熬出的鮮香,順著喉嚨一路落進胃裡。
熱。
鮮。
香。
更重要的是,踏實。
那股暖意從胃裡散開,慢慢傳遍四肢。
王語菲捧著碗愣了兩秒,下一口已經完全顧不上試探。
她抄起筷子,夾起一塊吸飽湯汁的白菜,連吹都沒吹,直接塞進嘴裡。
燙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她沒停。
平時一看到就會嫌棄「油膩」「澱粉太多」的午餐肉,被她一筷子連夾了兩塊,毫不猶豫地咽下。
從小刻進骨子裡的名媛矜持,在這鍋熱湯麵前,當場宣布下班。
——活著真好。
——今晚總算能熬過去了。
周圍很快響起一片吸溜聲。
王語菲餘光一掃,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平時為了穿進XS碼高定禮服,連水都不敢多喝的李家小妹,此刻正蹲在旁邊,毫無顧忌地把大塊土豆往嘴裡塞,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十幾個穿著香奈兒、迪奧戶外服的女孩,端著一次性塑料碗,蹲在滿是灰塵的沙地上吃得熱火朝天。
場面像極了丐幫聚餐。
只不過這群「丐幫弟子」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夠在京城買一套小公寓。
沒人顧得上脫妝。
也沒人想拍照。
徐藝坐在不遠處的摺疊馬紮上,正直接用手抓著一塊豬腿骨。
這位走紅毯時艷壓全場的頂流女星,此刻毫無形象地跟肉筋死磕,嘴角還沾著一抹晶瑩的湯漬。
王語菲連續喝完兩大碗湯,連碗底的胡椒渣都沒放過,整個人終於緩了過來。
她放下碗,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隨後,目光落到旁邊的徐藝身上。
徐藝背後的徐家,比王家還要顯赫幾分。
可現在,這位徐家大小姐穿著沾滿灰塵、甚至起了毛球的寬大衛衣,正蹲在戈壁灘上啃骨頭。
王語菲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往她旁邊挪了挪。
「徐大小姐。」
徐藝正努力把最後一點肉筋扯下來,聞言抬起頭。
兩邊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怎麼了?」
「我今天……突然有點理解你了。」
徐藝一愣。
「理解什麼?」
王語菲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這身泥點斑斑的香奈兒。
「我理解你為什麼願意放棄安逸生活,跟著林老闆跑到這種地方吃土。」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這種不用端著架子,也不用看別人臉色的放鬆,確實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徐藝啃骨頭的動作停了。
她滿臉都是問號。
放棄豪門生活?
她什麼時候放棄了?
她只是跑出來跟老闆拿資源、掙大錢、順便躺贏而已!
徐藝眨了眨眼,在心裡瘋狂吐槽。
不是,大姐,你是不是腦補了什麼奇怪的劇情?
我當初死乞白賴跟著林羽,明明是因為這狗老闆手裡神曲多,能幫我撕掉「花瓶」標籤啊!
徐藝剛想出聲反駁,張了張嘴,卻突然卡殼了。
真的是這樣嗎?
徐藝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手裡的豬腿骨。
最開始,她確實是為了利益。
她想要神級歌曲,想要頂級舞台,想讓全網知道自己不是只會靠臉吃飯的花瓶。
後來,《好運來》讓她成了國民閨女。
《傳奇》讓她徹底封神。
前幾天剛完成的《月牙灣》,同樣是隨便拿出去都能引爆市場的王炸。
她想要的東西,早就拿到了。
各種頂級代言和影視資源,更是已經接到手軟。
只要她願意,她隨時可以回京城,繼續當那個高高在上的徐家大小姐。
可她為什麼還沒走?
為什麼還賴在這輛直男審美拉滿、三天兩頭往山溝和荒漠裡鑽的房車上?
甚至還會為了搶一根雞翅,追著林羽繞房車跑三圈?
徐藝抬起頭,順著火光看向林羽。
林羽剛剛才解決了一筆百萬美元的國際配樂合同。
這種級別的人物,隨時都能讓內娛資本圈震三震。
可他現在已經縮回了房車旁的躺椅里。
身上蓋著毯子,手裡捧著一個老幹部保溫杯,時不時喝一口熱水。
他半眯著眼睛看星星。
沒有過來和這群背景雄厚的京圈千金套近乎,也沒有詢問她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在他眼裡,今晚最大的事,大概就是保溫杯里的水夠不夠燙。
徐藝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她留下來,或許已經不只是因為神級歌曲。
也不只是因為這鍋大亂燉比米其林好吃。
而是因為四個字。
真實。
自由。
在這裡,她不用維持所謂的完美人設。
不用在紅毯上端著,不用在飯局上陪笑。
她只是一個需要按時幹活、才能按時吃飯的工作室員工。
眾生平等。
沒有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