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天，亮得格外早。
第一縷陽光剛從地平線冒出來，遠處便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篝火早已熄滅。
十幾個京圈千金裹著保溫毯，縮在房車旁邊，睡得東倒西歪。
昨晚那鍋熱湯雖然暖了胃，卻擋不住後半夜的低溫。
徐藝最先被吵醒。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順著聲音望去。
幾輛墨綠色越野車正朝營地駛來，車頂救援燈不斷閃爍，在空曠的戈壁上格外醒目。
「救援隊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原本還昏昏沉沉的女孩們瞬間清醒，紛紛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車隊很快抵達營地。
車門打開，最先下來的是一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皮膚黝黑，臉上全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眼神銳利，身上穿著管理站制服，肩上扛著兩顆星。
他身後跟著幾名工作人員，還有一名提著工具箱的技師。
王語菲趕緊迎上去。
平日裡那點大小姐架子，此刻收得乾乾淨淨。
「您好，我們是——」
站長朝她點了點頭。
隨後，目光越過王語菲，掃過那幾輛趴窩的豪車，最後落在不遠處的黑色越野房車上。
他沒有先檢查車輛。
也沒急著詢問這群京圈千金的身份。
反而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朝房車走去。
王語菲等人站在原地，集體愣住。
什麼情況？
房車車門打開。
林羽打著哈欠走了下來。
頭髮有些亂，身上還是那件寬鬆衛衣，睡眼惺忪，顯然還沒完全開機。
站長來到林羽面前，伸出了手。
「林羽老師。」
「我是羅布泊野外科學考察站的站長，我姓張。」
林羽點了點頭，與其握手。
「張站長。」
張站長側過身，讓出後面的工作人員。
幾人手裡都提著保溫箱，拿得小心翼翼。
「知道你們昨晚留在這裡，特意帶了點吃的過來。」
張站長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熱氣裹著肉香，一下冒了出來。
「剛烤好的羊排，還有新打的饢，都熱著。」
另一個保溫箱裡，則裝著幾大壺滾燙的奶茶。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您千萬別嫌棄。」
周圍瞬間安靜。
王語菲和她那群小姐妹，全看傻了。
她們想像過很多種救援場面。
比如工作人員看到那幾輛豪車後大吃一驚。
又或者知道她們的家世後，態度立刻變得客氣。
可誰也沒想到。
張站長帶著救援隊趕到現場，第一件事竟然是越過她們，給林羽送羊排、熱饢和奶茶。
林羽掃了一眼保溫箱裡的羊排，倒也沒客氣。
「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
張站長連連擺手。
「林老師，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唐突。」
「您看，以後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也給我們羅布泊留點念想？」
他轉過身，指向背后蒼茫無邊的戈壁。
「您那首《天地龍鱗》，我們站里來來回回聽了幾十遍。」
「大家都說，要是哪天也能有一首歌，寫寫這片沙海，寫寫那些守在這裡的人……」
張站長停了停。
「那這輩子就值了。」
徐藝站在旁邊，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救援是真的。
追星也是真的。
至於羊排、熱饢和奶茶——
大概率是邀歌誠意金。
她轉頭看向林羽，想知道這傢伙會怎麼回答。
林羽伸手拿起一塊還燙手的饢。
掰成兩半。
一半遞給陳佳，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他慢慢嚼完，才給出三個字。
「看心情。」
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換成別人敢這麼回復，多少有點不給面子。
可張站長聽完，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好！」
「好好好！」
他連連點頭，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幾分。
「那您慢慢吃，我們不打擾。」
「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
對別人來說，「看心情」是敷衍。
對林羽來說，這已經算半隻腳踏進創作室了。
張站長心滿意足地轉過身，走向那幾輛故障車輛。
等來到技師面前，他臉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來，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
「先檢查車輛。」
「確認故障原因，再安排人員轉移。」
前後態度切換得相當絲滑。
王語菲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第一次，是昨晚。
一群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京圈千金，被一鍋大亂燉拿捏得明明白白。
第二次，就是現在。
她最引以為傲的家世和背景，在這片戈壁上，居然還沒有林羽一句「看心情」有分量。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徐藝那句「拿投資報恩，等於恩將仇報」是什麼意思。
對林羽這種人來說。
拿錢、資源和項目找他談合作，可能真不算感謝。
另一邊。
技師已經檢查完那輛粉色大G。
他從車底鑽出來，摘下手套，對張站長搖了搖頭。
「站長，油路系統全污染了。」
「燃油濾芯堵死，噴油嘴大概率也廢了。」
技師擦掉手上的油污，很快給出結論。
「想在這裡修好，不可能。」
「必須拖回去拆開大修。」
他回頭看了一眼另外幾輛車。
「沒個幾十萬下不來。」
「剩下那幾輛，情況估計也差不多。」
十幾個女孩的臉，一下白了。
「幾十萬？」
「每輛都要？」
「我那輛車才提了半個月……」
有人下意識想哀號。
可看見張站長嚴肅的臉色，又默默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張站長聽完匯報，走到王語菲面前。
這一次，他的態度完全是標準公務模式。
「情況你們都聽到了。」
「車輛無法現場維修，只能安排拖車。」
「人員先跟我們的車回管理站。」
他掃過眾人身上的保溫毯。
「把證件、手機和必需品帶上。」
「其他行李登記後統一轉運。」
「準備出發。」
王語菲回頭看向那幾輛趴窩的越野車。
出發之前，每輛車都精心改裝過。
車身貼紙、潮流裝備、攝影器材，樣樣齊全。
一群人原本還計劃著，在羅布泊拍出一套刷爆朋友圈的廢土風大片。
結果鏡頭還沒正式開。
車先集體報廢了。
王語菲又看向不遠處。
林羽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抓著一塊羊排，身邊放著熱饢和奶茶。
吃得相當安逸。
仿佛這場價值幾百萬的集體翻車，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王語菲沉默了許久。
最後，認命地點了點頭。
「好。」
就這樣。
這場聲勢浩大的廢土風大片拍攝之旅，還沒正式開機，便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方式——
原地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