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的熱情，像東北冬天的暖氣一樣，足得讓人根本沒法拒絕。
林羽本來還想找個藉口推辭。
可王大爺一把拉住他的手，態度強硬得不容商量。
「不行，必須去！」
王大爺瞪著眼睛說道：
「你給我們燉了這麼好吃的魚，大爺不回請一頓，晚上睡覺都得琢磨這事兒！」
旁邊幾個釣友也跟著起鬨。
「就是，老王家的殺豬菜，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小伙子，去吧，吃完再走！」
「都到黑省了，不吃殺豬菜，等於白來！」
林羽張了張嘴。
這話聽著，怎麼還有點道理？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佳和徐藝。
陳佳明顯有些意動，阿洛月雖然沒說話，目光卻落在了王大爺身上。
至於徐藝，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林羽沉默兩秒，最終點頭。
「行，那就打擾王大爺了。」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
王大爺當場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走走走，回家！」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跟著王大爺上了那輛半舊的國產越野車。
車子不算新，車門關上時還會發出「咣當」一聲。
但發動機精神得很，一腳油門下去，車身立刻發出低沉的轟鳴，帶著幾人駛離江邊。
王大爺家住在道外區一處老小區里。
小區樓是幾十年前的紅磚樓，樓道不寬，牆上貼滿了出租、通下水和開鎖的小GG。
徐藝抬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
「這樓道比我們家地下車庫還接地氣。」
林羽看了她一眼。
「少說兩句，等會兒人家不給你吃。」
徐藝立刻閉嘴。
大約是擔心真吃不上。
一進王大爺家，暖氣和飯菜的香味便一起撲了過來。
房子不大，標準的兩室一廳，家具也有些年頭了，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客廳茶几上擺著瓜子、花生和水果，電視機里正放著一部家長里短的電視劇。
屋子裡沒有豪華裝修，卻滿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氣息。
「快進來！外頭冷壞了吧？」
王大爺的老伴李阿姨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幾人後，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出來。
她先看了一眼林羽，眼睛馬上亮了。
「哎呀，這就是電視上那個大明星吧？」
李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長得可真俊！快快快，拖鞋在這兒，先把鞋換了。」
林羽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棉拖鞋。
這待遇，怎麼比參加春晚還正式？
「阿姨，太麻煩您了。」
陳佳連忙說道。
「麻煩啥呀！」
李阿姨一揮手，直接把幾個人按到了沙發上。
「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喝茶，吃水果，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徐藝捧著茶杯，坐姿端正得像來見家長。
可李阿姨剛轉身進廚房，她就湊到了林羽旁邊，小聲說道：
「老闆，我怎麼感覺咱們不是來吃飯，是來走親戚的？」
林羽抿了口熱茶，認真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那咱們要不要給壓歲錢？」
「你可以先給我。」
徐藝立刻捂住錢包。
「大可不必。」
廚房裡，王大爺已經忙活起來。
沒過多久，裡面便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叮叮噹噹」的動靜中，一股濃郁的肉香慢慢飄了出來。
徐藝的鼻子動了動。
她悄悄放下茶杯，整個人朝廚房方向偏了幾厘米。
陳佳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想去幫忙就去吧。」
「我不是想幫忙。」
徐藝一本正經地解釋。
「我就是去看看有沒有需要試吃的地方。」
林羽：「……」
一個小時後，李阿姨開始往桌上端菜。
第一道就是一大盆酸菜汆白肉。
五花肉切得厚實，燉得軟爛，酸菜和粉條吸滿了湯汁，熱氣順著盆沿往上冒。
緊接著，血腸、蒜泥肘子、鍋包肉、涼拌拉皮、醬骨架、小雞燉蘑菇，一道接著一道擺上桌。
沒多久，整張桌子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徐藝看著這一桌菜，眼睛都直了。
「阿姨，這叫沒什麼好菜？」
李阿姨笑著擺手。
「都是家常菜，隨便吃點。」
徐藝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廚房。
這要是隨便吃點，那過年得吃什麼？
王大爺解下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豪爽地招呼眾人。
「來來來，都別客氣！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徐藝第一個拿起筷子。
她盯著那盤血腸看了半天，想夾，又有點不敢。
最後，她還是轉頭看向林羽。
林羽已經夾起一塊酸菜汆白肉，蘸了點蒜泥，直接送進嘴裡。
肉片燉得很透，入口就散。
酸菜爽口，剛好壓住了五花肉的油膩，只剩下濃郁的肉香和醇厚的湯味。
林羽點了點頭。
「好吃。」
一句簡單的評價，卻讓王大爺和李阿姨笑得格外開心。
對他們來說，客人吃得香，就是對廚藝最大的肯定。
徐藝見林羽吃得這麼自然，也鼓起勇氣，夾了一小塊血腸放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表情變了。
血腸軟糯中帶著一點彈性，沒有她想像中的腥味，蘸上蒜泥醬油後，鮮香一下就沖了出來。
「真香！」
徐藝眼睛一亮，馬上又夾了一大塊。
「老闆，這個好吃！」
「慢點，沒人跟你搶。」
林羽話音剛落，徐藝已經伸筷子去夾鍋包肉了。
「你剛才不是說沒人跟我搶嗎？」
「我說的是讓你慢點，沒說不搶。」
徐藝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老闆，怎麼還帶競爭上崗的？」
嘴上這麼說，她的筷子卻一點沒停。
陳佳坐在旁邊，吃得溫溫柔柔。
阿洛月話不多，但哪道菜好吃，她就會默默多夾幾次。
王大爺和李阿姨看著四人越吃越香，臉上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到了最後，徐藝扶著桌邊站起來，艱難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感覺我還能再戰一塊鍋包肉。」
林羽看她一眼。
「你現在走路都得扶牆。」
幾人正坐在客廳喝茶聊天，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喊道：
「爺，奶，我回來了。」
「回來了就趕緊洗手，桌上還有菜呢。」
李阿姨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女孩「哦」了一聲，抬頭往客廳看去。
這一眼，她整個人直接定住。
電視機還在播放，茶几上還擺著瓜子。
爺爺奶奶也都在。
可沙發上，那個戴著口罩、卻依舊無法掩飾清冷眉眼的年輕男人，實在太熟悉了。
女孩的視線死死鎖住林羽。
她先是皺眉，像是不敢相信。
接著，她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眼。
林羽正端著茶杯，神色平靜地坐在沙發上。
旁邊的徐藝嘴裡還塞著一塊鍋包肉，陳佳面帶微笑，阿洛月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女孩的嘴巴一點點張大。
幾秒後，她終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啊——！！！」
尖叫聲瞬間穿透了老舊小區的樓道。
王大爺被嚇得差點把茶杯摔了。
「嚷嚷啥！沒大沒小的！」
女孩卻根本顧不上挨罵，激動得臉都紅了。
她抬手指著林羽，聲音都在發抖。
「真的是林羽！」
「你們怎麼把林羽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