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端著一盤切好的凍梨從廚房出來,聞言樂了。
「這是你爺爺今天在江面上認識的小伙子,人家燉魚手藝可好了,你爺爺非拉著人家來吃殺豬菜。」
「燉魚?!」
小女孩愣住了。
徐藝坐在旁邊補刀:「不僅燉了魚,那魚還是你爺爺眼睜睜看著他從冰窟窿里一條接一條拉上來的,三十多斤呢。」
小女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昨天在防洪紀念塔下,一首《孤勇者》唱哭全網的華夏樂壇教父。
這反差太大,她CPU快燒了。
「偶像!」
小女孩猛地撲到茶几前,掏出手機,「我昨天在直播間聽了你的歌,哭掉半包紙!能合個影嗎?簽名也行!簽校服上!」
林羽放下茶杯。
他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悅。
「可以。」
林羽接過小女孩遞來的馬克筆,在她的校服外套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合影時,小女孩激動得比了個剪刀手,林羽則配合地看著鏡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謝謝偶像!」
小女孩抱著校服,像抱著傳國玉璽。
林羽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晚別發朋友圈。」
「為什麼?」
「我還想在哈爾濱安穩度過今晚。」
林羽語氣坦誠,「明天再發,算我欠你個人情。」
小女孩瘋狂點頭,立正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保護我方林神!」
一頓殺豬菜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前,林羽悄悄在茶几的水果盤底下壓了五百塊錢。
不是飯錢,算是給老兩口買點茶葉的心意。
晚上十點。
黑色重型房車駛入道外區房車營地。
風雪更大了。
哈爾濱的夜,氣溫斷崖式下跌,車載溫度計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零下二十八度。
狂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四人剛上車,還沒來得及脫外套。
阿洛月走到駕駛座,看了一眼中央控制面板,眉頭瞬間皺起。
「老闆,營地供電樁沒電了。」
林羽剛把自己扔進沙發里,聞言眼皮都沒抬。
「跳閘了?」
「不是跳閘。」
阿洛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營地群的消息,「雪太大,壓斷了外面的主線路,變壓器也出了故障。營地管理員說,搶修隊今晚進不來,明早才能通電。」
車廂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秒。
沒有外接電源,意味著什麼?
「我們的鋰電儲能,開空調能撐多久?」
陳佳輕聲問道。
「空調能撐一整晚。」
阿洛月指了指面板上閃爍的紅燈,「但問題不在空調。車底的水箱和灰水管路,需要外接電源持續加熱防凍。現在斷電,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下,最多三個小時,水管就會凍裂。」
一旦凍裂,這輛價值三百多萬的旗艦房車,水路系統將徹底報廢。
車內的溫度似乎已經開始下降了。
徐藝搓了搓手,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她不僅沒覺得害怕,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這就是傳說中的極寒生存挑戰嗎?」
徐藝一把扯下雷鋒帽,雙眼放光,「老闆!我們是不是要關閉所有非必要電源,點起煤油爐,裹著睡袋,在風雪中硬扛一晚?」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明天的熱搜標題。
#林羽團隊硬核抗凍,西伯利亞荒野求生實錄#!
太酷了!
這才是真正的旅行!
這才是男人該有的硬漢浪漫!
陳佳也翻出了柜子里的加厚羊毛毯。
「我去燒點熱水,大家多喝點,別感冒了。」
阿洛月則默默走向工具箱,準備拿絕緣膠布和保溫棉,去車底做最後的物理搶救。
就在三個女人準備迎接這場「硬核生存戰」時。
林羽看著中控面板。
他沉默了。
一秒。
兩秒。
「阿洛月,收起拓展艙。」
林羽站起身,把剛解開拉鏈的羽絨服,重新拉到了下巴。
阿洛月停下腳步。
「不修管路了?」
「拔掉水電線,啟動發動機。」
林羽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徐藝激動地舉起手機。
「我們要轉移陣地,去更深處的雪原紮營了嗎?」
林羽瞥了她一眼,像看一個傻子。
「去市中心。」
「啊?」
徐藝愣住。
「香格里拉大酒店。」
林羽把雙手揣進兜里,理直氣壯。
徐藝徹底傻眼了。
「不是……老闆,說好的硬核房車旅行呢?說好的風雪夜歸人呢?這就去住五星級酒店了?」
她指著車窗外呼嘯的暴風雪。
「你的硬漢精神呢?你的冒險魂呢?」
「硬漢精神防不住零下三十度的物理魔法雙重攻擊。」
林羽走到副駕駛坐下,系好安全帶。
「鹹魚的底線是絕對舒適。能花錢解決的事,去用命扛,那不叫硬漢。」
林羽頓了頓,給出最終定義。
「那叫腦殘。」
徐藝:「……」
她張了張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甚至覺得林羽說得該死的有道理。
「轟——」
黑色重型房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四驅系統啟動,像一頭鋼鐵巨獸,毫不留戀地駛離了風雪交加的營地。
半小時後。
十幾輛掛著本地媒體標牌的麵包車,以及幾十輛私家車,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道外區房車營地。
昨天防洪塔的視頻發酵了一整天。
終於有眼尖的本地網友,通過視頻背景里的參照物,扒出了林羽那輛標誌性黑色房車的停靠點。
「快!就在C區!找那輛黑色的重卡!」
「今天必須堵到他!獨家專訪獎金十萬!」
一群記者和狂熱粉絲頂著零下三十度的暴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營地。
結果。
除了幾個因為斷電凍得瑟瑟發抖的普通房車車主,C區最寬敞的那個VIP車位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片剛被重型輪胎碾壓過的雪地。
「人呢?」
「車呢!」
一個記者抓狂地扯著頭髮。
營地大爺裹著軍大衣走過來,吐出一口白氣。
「找那輛黑車啊?半小時前就跑了。開得那叫一個快,尾燈都沒看清。」
寒風中。
幾十號人面面相覷,欲哭無淚。
「這孫子……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