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靠在椅子上，端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麻將機是酒店的，牌是自動洗的。你輸不起？」
「誰輸不起！」
徐藝一屁股坐回椅子，狠狠按下骰子鍵。
第五局開始。
第六局結束。
毫無懸念。
徐藝連點兩炮，輸得乾脆利落。
陳佳貫徹佛系防守策略。
她不求贏，只求不點炮。
偶爾摸到好牌，就順手撿個漏，整體主打一個穩字。
阿洛月則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
她認真觀察牌面，甚至開始計算概率。
「條子已經出了九張，萬子出了十二張。根據現有數據，這張五筒安全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七。」
阿洛月面無表情地打出五筒。
徐藝當場抓狂。
「打個麻將而已，你算什麼概率啊！」
林羽推倒牌面。
「阿洛月算得沒錯。」
徐藝剛鬆了口氣，就聽林羽繼續說道：
「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就是用來點炮的。」
「胡。」
徐藝：「……」
阿洛月認真點頭，拿出手機記下數據。
「受教了。樣本量不足，下次修正模型。」
徐藝捂住胸口。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打麻將。
她是在參加一場專門針對自己的概率學公開課。
第七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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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藝抓完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天牌。
起手聽牌，暗七對。
只要摸到一張四萬，或者有人把四萬打出來，她就能直接胡。
徐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嘴角的笑意，抬頭看向林羽。
「老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羽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腦海中的推演圖上。
徐藝聽四萬。
而四萬，一共有四張。
其中三張，在他手裡。
最後一張，在牌池底部。
這把從一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林羽神色平靜，隨手打出一張九條。
徐藝摸牌。
不是四萬。
她咬了咬牙，把牌打出去。
陳佳摸牌，打出二筒。
阿洛月摸牌，打出六萬。
幾輪下來，徐藝額頭都快冒汗了。
四萬怎麼還不出來？
林羽看了一眼牌池。
他摸起一張牌，沒有立刻打出，而是將牌扣在桌面上。
徐藝死死盯著他的手。
林羽抬起眼皮，看向她。
「你手裡捏著一對八筒，一對五條，聽四萬。」
徐藝動作一僵。
林羽語氣平淡。
「可惜，這把是死局。」
「你少詐我！」
徐藝不服氣地拍桌。
「牌池裡一張四萬都沒出，怎麼可能是死局？」
林羽將剛才扣下的牌翻了過來。
四萬。
徐藝的眼睛瞬間瞪大。
她伸手就要把牌拿過去。
「胡！」
「等等。」
林羽不緊不慢地開口。
徐藝的手停在半空。
「我沒打四萬。」
「你拿出來不就是打的嗎？」
林羽沒有解釋，只是慢條斯理地翻開自己面前扣著的三張牌。
三張四萬。
清一色。
他把第四張四萬放在牌面上。
「暗槓。」
徐藝僵住了。
那是她唯一能胡的牌。
林羽從牌尾摸起一張牌，看都沒看，直接拍在桌上。
「槓上花。」
他推倒面前的牌。
「清一色，對對胡。」
林羽抬頭看向徐藝。
「徐藝，你連輸七把了。按規矩，去樓下買宵夜。」
徐藝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眼失去光彩。
「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絕對不可能……」
陳佳笑著收起籌碼，走到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願賭服輸哦。」
阿洛月已經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徐藝那件厚重的羽絨服，遞到她面前。
動作乾脆，沒有一句廢話。
但意思很明顯。
該出門了。
徐藝盯著羽絨服，又看了看窗外。
外面風雪翻湧，幾乎要把整座城市吞進去。
「我不去！」
徐藝一把抱住身後的椅背。
「外面零下三十度！我現在出去買宵夜，帶回來的不是宵夜，是我的遺體！」
林羽慢悠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那你想怎麼樣？賴帳？」
「我……」
徐藝眼珠轉了轉，立刻找到了漏洞。
「我叫客房服務！這也算買宵夜！」
「不行。」
林羽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規則是去樓下買。」
他轉過身，補充道：
「酒店外面的店。不是房間樓下，也不是酒店餐廳。」
徐藝瞪大眼睛。
「你這是霸王條款！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
林羽看著她。
「你也可以選另一個懲罰。」
徐藝眼睛一亮。
「什麼懲罰？」
林羽拿出手機，晃了晃屏幕。
「把你剛才打麻將的照片發微博。」
徐藝低頭看去。
屏幕上，正是她抓著頭髮、表情扭曲、恨不得把麻將桌掀了的特寫。
徐藝：「……」
她想死。
真的。
一邊是零下三十度的物理攻擊。
一邊是幾千萬粉絲的精神審判。
兩害相權。
她只能選一個相對不那麼丟人的。
「我去！」
徐藝咬牙站起來，一把搶過阿洛月手裡的羽絨服。
保暖內衣、抓絨衛衣、厚毛衣、羽絨服，外面再套軍大衣。
兩條加絨褲，雪地靴，圍巾，手套。
最後，她戴上了那頂粉色雷鋒帽。
不到五分鐘。
客廳里多出了一隻圓滾滾的「米其林輪胎」。
「我走了。」
徐藝的聲音從圍巾里傳出來，悶悶的。
「如果我一個小時沒回來，記得幫我報警。還有，我的微博帳號密碼是……」
「行了，快去快回。」
林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徐藝一步一挪地走到門口，拉開房門，消失在走廊里。
十分鐘後。
就在林羽以為她已經凍在某個雪堆里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徐藝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她兩手空空，別說宵夜，連根烤腸都沒有。
但她臉上沒有被凍僵的痛苦，反而滿是興奮。
「老闆！陳佳姐！阿洛月！快，快出來！」
她一邊脫身上的厚衣服，一邊激動地喊。
「別睡了！跟我出去！」
林羽剛在沙發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聞聲皺眉。
「宵夜呢？」
「還吃什麼宵夜啊！」
徐藝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起拽。
「外面！外面太美了！你們必須親眼看看！」
林羽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臉上寫滿抗拒。
「不去。」
他重新坐回沙發。
「我要睡覺。」
剛從零下二十八度的房車營地逃出來，現在又主動鑽進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
他又不是腦子壞了。
「不行！」
徐藝使出吃奶的力氣。
「你今天不去，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林羽紋絲不動，整個人像長在了沙發上。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剛才沒選另一個懲罰。」
徐藝拉了半天，發現自己根本拽不動林羽，只能換目標。
她求助地看向陳佳。
陳佳原本正含笑看著兩人鬧騰。
聽見徐藝的催促，又看見她眼裡那股認真勁兒，心裡也多了幾分好奇。
她走到林羽身旁，俯下身，聲音溫柔。
「林羽，就當陪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林羽閉上眼睛。
裝死。
陳佳看了他一會兒，難得沒有順著他。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林羽的耳朵。
「就一次。」
林羽的眼皮動了一下。
陳佳繼續說道：
「回來以後，我給你按肩。」
林羽的眼皮又動了一下。
「而且，我們還沒有在這麼大的雪裡一起散過步。」
她的聲音裡帶了點撒嬌。
林羽終於睜開眼。
陳佳近在咫尺，眉眼帶笑。
旁邊，徐藝滿臉期待。
阿洛月已經默默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林羽看了三人一眼，長長嘆了口氣。
唉。
女人。
「就十分鐘。」
他從沙發上不情不願地爬起來，重新穿上那件剛脫下沒多久的羽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