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瘟疫!是看不見摸不著、沾上就得死人的瘟疫!
先生竟然要單槍匹馬地闖進那個死人堆里去?這怎麼行?!
「我說了,你們不用跟著。」趙衡走到小五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略顯單薄卻無比堅硬的肩膀,「小五,你跟了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決定的事,什麼時候改過?」
「可是先生……」小五急得眼圈都紅了,他猛地單膝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抱住趙衡的大腿,「這次不一樣!哪怕您是去闖千軍萬馬,小五也絕不攔著,小五給您牽馬墜蹬,給您擋刀子!可您這次去的地方……那是擋不住的啊!」
五十名親衛見小五跪下,雖然不知道內情,但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齊刷刷地跟著單膝跪地。
「請先生帶上我等!」
趙衡看著跪了一地的漢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彎下腰,雙手抓住小五的肩膀,硬生生地將他提了起來。
「小五,你聽著。」趙衡直視著小五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去虎牢關,是去救人,不是去殺人。帶的人越多,染病的風險就越大。你們去了,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明白嗎?」
小五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小五不怕死。小五這條命是少爺給的,也是先生救的。就算死,小五也要死在先生前面!」
「混帳話!」趙衡臉色一沉,低喝了一聲。
他鬆開小五,後退了一步,目光變得無比嚴肅:「你不怕死,難道我怕死嗎?我把你們留下,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們!」
趙衡指了指身後的清風寨,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虎牢關出事,南邊的楚王和玉京城的魏無涯隨時可能發難。陳三元要統領全局,他分身乏術。這牛耳山上,有我的妻兒,有鐵蛋,有果果,還有幾萬指望著我趙衡活命的百姓!」
趙衡盯著小五,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把我的後背,把我的家,交給你了。你若是跟著我去了虎牢關,萬一山寨里出了內奸,萬一有刺客摸上來,誰來保護他們?你讓我怎麼安心在前面搶命?!」
這番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小五的心上。
小五渾身一震,臉色變了又變。他當然知道先生的家人在先生心裡有多重,那是先生的逆鱗。
可是……
「先生,家裡有陳統領,有李統領,不差小五一個。」小五撲通一聲再次跪下,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求先生了,讓小五跟著吧!小五什麼都不怕,就怕先生有個三長兩短,小五沒臉活在這世上!」
趙衡看著固執得像頭牛一樣的小五,心裡既感動又無奈。
他正準備強行下令,讓人把小五拖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透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遊廊里傳了過來。
「行了行了,趙小子,這小猴崽子既然想去,你就讓他跟著去吧。大半夜的,在這兒哭哭啼啼,也不嫌晦氣。」
趙衡猛地回頭。
只見遊廊的陰影里,玄機老道手裡拎著個酒葫蘆,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雖然腳步虛浮,但每走一步,卻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劍氣在四周激盪。
而在老道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清麗婉約的身影。
是澹臺明月。
她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狐皮大氅,眼眶雖然還有些紅腫,但臉上的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堅韌。
「老道長?」趙衡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您怎麼來了?」
「老道我要是不來,你這後院都要起火了。」玄機老道走到近前,打了個酒嗝,斜睨了趙衡一眼,「你小子也是個死腦筋。這小猴崽子雖然武功平平,但對你那是一根筋的死忠。你把他留在這兒,他魂都跟著你飛到虎牢關去了,還能指望他護院?」
趙衡苦笑了一聲:「道長,虎牢關的情況您不知道,那是……」
「老道我有什麼不知道的?」玄機老道擺了擺手,打斷了趙衡的話,「不就是幾隻帶著病氣的臭蟲嘛!你放心去你的。這牛耳山,這清風寨,只要老道我還喘著氣……」
老道突然仰起頭,灌了一大口酒,眼神中爆射出一團令人心悸的精光。
「別說是幾個刺客,就是魏無涯那老狗親自帶人來,老道我也讓他有來無回!你那對寶貝兒女,少一根寒毛,你回來拔老道的鬍子!」
趙衡看著玄機老道那霸氣側漏的模樣,心裡的擔憂終於放下了一大半。
這位可是道門隱宗的大宗師,真正的絕頂高手。有他坐鎮牛耳山,確實比一萬大軍還要讓人安心。
「多謝道長!」趙衡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玄機老道哼了一聲,轉過身,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嘴裡還嘟囔著:「趕緊滾趕緊滾,別耽誤老道我回去睡覺……」
老道走後,澹臺明月走上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展開手裡的狐皮大氅,踮起腳尖,披在趙衡的肩上,然後細心地幫他系好領口的帶子。
五十名親衛見狀,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衡看著妻子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一陣揪痛。
「明月……」
「別說了。」澹臺明月抬起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住了趙衡的嘴唇。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只有對丈夫毫無保留的信任。
「夫君,你去吧。大哥在等你,幾萬將士在等你。」澹臺明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力量,「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師父和三元他們,我也會照顧好鐵蛋和果果。」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水光,但嘴角卻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說。」趙衡握住她貼在自己唇邊的手。
「活著回來。」澹臺明月反握住趙衡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了他的肉里,「全須全尾地回來。你要是敢少一根頭髮……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將妻子用力地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了一下,然後猛地鬆開。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