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著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的小五,又看了看旁邊幸災樂禍的玄機老道,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了,滾起來去備馬!」趙衡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小五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轉身就往馬廄跑,生怕趙衡反悔。
趁著小五備馬的功夫,趙衡輕手輕腳地回了趟後院。
屋子裡,鐵蛋和果果睡得正香。鐵蛋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大半張床,哪怕在睡夢中,小拳頭也攥得緊緊的,這小子最近跟著玄機老道練刀,身上那股子倔勁兒越來越像自己了。果果則蜷縮在床角,懷裡死死抱著個布老虎,小嘴微微嘟著,時不時砸吧兩下。
趙衡站在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靜靜地看著這對兒女。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摸果果的臉蛋,但在離那稚嫩肌膚還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虎牢關,是瘟疫的中心。
趙衡收回手,默默地幫兩個小傢伙掖了掖被角,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沒有任何留戀,因為他知道,只有解決掉虎牢關的危機,這間屋子裡的安寧才能保得住。
夜色如墨。
三匹快馬衝出清風寨,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狂奔。
趙衡一馬當先,小五緊隨其後。最慘的是錢不收,這位名震雲州的「鬼醫」,此刻被綁在馬背上,顛得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趙小子!你慢點!老夫這把老骨頭要斷了!」錢不收在風中大聲抗議。
「錢老,忍著點,救命的事,慢不得!」趙衡頭也不回,手裡的馬鞭再次抽下。
一夜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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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虎牢關那巍峨的水泥城牆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平日裡商旅不絕、車水馬龍的虎牢關,此刻卻死寂一片。厚重的包鐵城門緊緊關閉,城牆上的士兵個個神情緊繃,如臨大敵。
「開門!先生到了!」小五策馬上前,衝著城頭上大喊。
城頭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眼,頓時一陣騷動。沒過多久,沉重的城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開了一條縫。
趙衡三人剛策馬入關,就看到大當家澹臺明烈帶著張遠、吳剛幾人快步迎了上來。
「妹夫……你來了。」澹臺明烈眼圈通紅,聲音嘶啞得厲害。他預料到趙衡得到消息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趙衡翻身下馬,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澹臺明烈原本剛毅的臉龐此刻透著一股灰敗,眼底全是血絲。張遠和吳剛更是鬍子拉碴,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情況怎麼樣?」趙衡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澹臺明烈正要開口,目光突然落在了趙衡身後那個剛從馬背上滾下來、正扶著牆狂吐的老頭身上。
澹臺明烈、張遠和吳剛看到錢不收後,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陣狂喜,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錢神醫!您可算來了!」張遠激動得直接撲了過去,差點把剛吐完的錢不收重新撞翻在地,「關里的大夫全成了廢物,看了幾天連個屁都放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等死!您老快給拿個主意吧!」
錢不收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一把推開張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拿什麼主意?老夫連病人的面都沒見著,難道閉著眼睛給你們開方子?帶路!」
「等等。」澹臺明烈卻伸手攔住了錢不收,他轉頭看向趙衡,臉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先生,現在還不能直接去。」
「怎麼回事?」趙衡眉頭一皺。
澹臺明烈嘆了口氣,咬牙道:「為了防止疫病蔓延,我把所有染病的兵卒和流民,全都集中關押在城北的幾個單獨院落里。每天只派幾個死士把飯水放在門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隔離是對的。」趙衡點了點頭,「但這有什麼不能去的?」
「問題不在病人,在那些沒病的人。」一旁的吳剛接過話茬,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焦慮,「先生,您有所不知。自從瘟疫的消息傳開,整個虎牢關就徹底封死了,任何人不得出入。現在關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北狄人下了毒,有人說是老天爺降下的天罰……」
吳剛頓了頓,看了一眼澹臺明烈,壓低了聲音:「最要命的是,虎牢關里有將近一半的兵卒,是當初張承業和耿鯤手底下的老兵。他們雖然跟著咱們打贏了北狄人,但歸順的時間畢竟太短。現在關門緊閉,他們覺得咱們是要把他們困死在這裡,已經有幾個刺頭在私下串聯了。若是關門再這麼關下去,不用等瘟疫殺人,這虎牢關自己就得先譁變!」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瘟疫固然可怕,但內部的兵變,才是能瞬間摧毀一切的利刃。
趙衡靜靜地聽完,沒有暴怒,也沒有慌亂。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心安的冷峻。
「大哥。」趙衡看向澹臺明烈。
「傳令下去。第一,從現在起,虎牢關實行軍管。任何人,敢在私下談論瘟疫、散布謠言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按亂軍心之罪,就地正法,絕不姑息!」
「第二。」趙衡轉頭看向正在揉腰的錢不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錢老神醫到了虎牢關的消息,給我大張旗鼓地放出去!就告訴那些兵卒,一神醫已經帶著清風寨的秘藥來了,這瘟疫,死不了人!誰要是再敢在這個時候鬧事,就是自己找死!」
張遠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先生這招高啊!只要有了盼頭,那些老兵痞就鬧不起來了!」
「去辦吧。」趙衡揮了揮手,「現在,告訴我裡面的具體情況。」
澹臺明烈的臉色再次黯淡下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目前,兵卒里已經病倒了一百三十六人。萬幸的是,因為發現得早,加上這幾天伙食好,兄弟們底子厚,暫時還沒有人咽氣。」
「那流民呢?」趙衡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