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交代完，又轉身走進了隔壁的壓縮餅乾作坊和方便麵作坊。
壓縮餅乾那邊，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在用人力鐵錘，把混了大量豬油、白糖和炒熟麵粉的混合物，死死砸進特製的生鐵模具里。
趙衡拿起一塊剛成型的壓縮餅乾。半個巴掌大，沉甸甸的，硬得像塊磚頭。他試著用力掰下一小塊扔進嘴裡。
干、硬、甜得發膩，滿嘴都是油脂的糊味。
趙衡端起旁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任由那塊餅乾在胃裡慢慢膨脹。雖然口感極差，但這絕對是行軍打仗保命的終極「碳水炸彈」。
至於方便麵作坊，則是一字排開的十幾口大鐵鍋，裡面翻滾著沸騰的牛油。工匠們把切好的細麵條團成一團，扔進油鍋里。伴隨著「刺啦」一聲，麵條迅速脫水，變成金黃酥脆的麵餅。
趙衡拿起一塊剛撈出來瀝乾油的麵餅，直接掰了一塊干嚼。「嘎嘣」作響，又香又脆。
「裝箱，入庫。」趙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對負責的管事吩咐道，「調料包一定要按我給的比例裝好，一包鹽，一包牛油，一包脫水蔥花，不許少。」
做完例行檢查，趙衡讓小五找了個籃子，裝了五罐牛肉、十幾塊壓縮餅乾和幾塊油炸麵餅，蓋上布，提在手裡，轉身走出了工業區。
好東西，自然要先想著家裡人。這段時間為了應對北狄的危機，又搞這單兵口糧，他已經好幾天沒正兒八經和老婆孩子一起吃頓熱乎飯了。
回到清風寨後山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子裡，鐵蛋正拿著一根木棍，一板一眼地練著玄機老道士教的刀法。果果則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上躥下跳的小金剛。
澹臺明月坐在屋檐下，借著微弱的天光，手裡正縫補著一件趙衡的貼身小衣。
看到趙衡推門進來，院子裡的氣氛瞬間活絡了。
「爹！」果果扔掉手裡的草，像個小肉球一樣撲過來，一把抱住趙衡的大腿。
「爹，您回來了！」鐵蛋也收起木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站得筆直。
小金剛「吱吱」叫著，順著趙衡的褲腿就要往上爬，被趙衡一把捏住後脖頸提溜了下來。
澹臺明月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快步走過來，接過趙衡脫下的外袍，嗔怪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沒吃飯吧？我去灶房給你熱飯。」
「別忙活了。」趙衡笑著拉住澹臺明月的手，把手裡的籃子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今天咱們不吃灶房做的飯，我帶了點好東西回來，讓你們也開開眼。」
「好東西？」澹臺明月一愣，看著趙衡掀開籃子上的布。
鐵蛋和果果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籃子裡，是幾個黑乎乎的陶罐，還有幾塊看起來硬邦邦的麵餅和磚頭一樣的餅乾。
「爹，這是啥呀？」果果墊著腳尖，用力嗅了嗅，「聞著沒味兒呀。」
趙衡神秘地笑了笑，轉身走進灶房，很快提了一壺剛燒開的滾水出來，還拿了三個海碗。
他把三塊金黃酥脆的方便麵餅分別放進海碗裡，撕開用油紙包好的料包，把裡面的粗鹽、干蔥花和一大塊凝固的牛油倒在麵餅上。
澹臺明月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相公，這麵條怎麼是乾的？還沒煮呢，怎麼就直接往裡倒鹽？」
「你看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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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提起水壺，將滾燙的開水直接澆在麵餅上。
「刺啦——」
滾水接觸到牛油料包的瞬間，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香氣，如同爆炸一般在小院裡彌散開來。牛油的醇厚、蔥花的清香，混合著油炸麵餅特有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咕咚。」鐵蛋沒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死死盯著海碗。
果果更是誇張，兩隻小手扒著石桌的邊緣，哈喇子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小金剛急得在旁邊抓耳撓腮，甚至想伸手去抓碗裡的面。
趙衡拿過三個蓋子，把海碗嚴嚴實實地捂住。
「等半炷香。」趙衡豎起一根手指。
接著，他又拿起一個陶罐，用匕首撬開封口的蜜蠟。罐子打開的一瞬間，那股純正的醬牛肉香味，徹底擊潰了一家三口的防線。
趙衡用筷子夾出幾大塊肉，分在盤子裡。
「好了，開蓋。」
趙衡揭開海碗。原本硬邦邦的麵餅，此刻已經完全舒展開來，泡得金黃軟糯。表面漂浮著一層紅亮的牛油和翠綠的蔥花。
「嘗嘗。」趙衡遞過筷子。
澹臺明月半信半疑地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只嚼了一口，澹臺明月的眼睛就猛地亮了。這種麵條的口感，和她吃過的所有手擀麵都不同，帶著一種油炸過後的獨特香氣，而且湯底濃郁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她又夾了一塊醬牛肉。肉一入口，軟爛鮮香，比酒樓里的大廚做得還要好吃。
「相公……這……」澹臺明月震驚地看著趙衡，「這麵條不用煮，直接用水一燙就能吃？」
「不僅能吃，而且這麵餅放三個月都不會壞。」趙衡看著狼吞虎咽的鐵蛋和果果，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這罐牛肉也一樣，封死之後，在馬背上顛簸半年，打開照樣是這個味道。」
澹臺明月是出身將門世家的女兒，她比誰都清楚，行軍打仗時一口熱飯對將士們意味著什麼。
她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的陶罐和面碗，聲音微微發顫：「相公……有了這個，咱們大虞的將士，就再也不用在風雪裡啃那咬不動的乾糧了。你……你這是造出了能改寫兵書的神物啊！」
「行了，別把我說得那麼神，趕緊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趙衡笑著給澹臺明月碗裡又夾了一塊肉。
鐵蛋捧著比他臉還大的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麵條，連掉在桌上的蔥花都捨不得放過，用手指頭蘸著嘬進嘴裡。
小金剛在旁邊急得「吱吱」亂叫，順著石桌的腿往上爬，試圖伸手去撈果果碗裡的麵條，最後果果大發慈悲，從盤子裡夾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醬牛肉，扔給了這隻小猿猴。小金剛接住牛肉一口吞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趙衡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在外面是殺伐果斷、坑殺幾萬北狄鐵騎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回了這個小院，他只是一個想要護著老婆孩子吃頓安穩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