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向王進:「道長走的時候,有沒有交代別的?」
王進想了想,說道:「道長覺得,魏無涯可能不僅想要青龍,還在找白虎、朱雀和玄武。」
趙衡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找白虎朱雀玄武?」趙衡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那三尊玻璃疙瘩,現在還好好地躺在後山的庫房裡呢。他魏無涯就算把大虞朝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來。」
「先生,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王進問道,「要不要派暗線去玉京城接應道長?」
趙衡沉思了片刻,擺了擺手:「不用。道長既然敢去,就有他的脫身之法。我們現在派人去,反而容易暴露。而且……」
「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玉京城,而是草原。」
趙衡站起身,身上散發出一股統帥的威壓。
王進精神一振,他剛回山寨就聽說了虎牢關的大捷。兩萬北狄前鋒灰飛煙滅,活捉兩萬多俘虜,還順手牽羊弄回來六萬多頭牛羊。這戰績,別說在大虞朝,就是翻遍史書,也找不出這麼離譜的仗。
「先生有什麼吩咐?」王進腰背挺得筆直。
趙衡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把這段時間收集的關於北狄的情報,特別是各大部落的分布、水源地的位置、還有耶律可汗和那幾個王子的內鬥情況,全部給我匯總出來。」
王進點頭應下,沒有多問。情報工作就是這樣,只管提供刀刃,至於往哪捅,那是統帥的事。
趙衡轉過身,看著王進,語氣變得有些深長:「另外,從你的特勤隊裡,挑十個身手最好、腦子最活泛,最關鍵是要機靈、會見風使舵的兄弟。這次吳剛帶兵北上草原,他們要隨軍出征。」
王進眼神一動,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特勤隊是清風寨最精銳的暗殺和滲透力量,平時都是當寶貝一樣藏著。現在派去跟著騎兵打衝鋒?顯然不可能。
「先生的意思是……」王進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趁著大軍在草原上攪和,把咱們的釘子,扎進北狄各部的王帳里?」
趙衡笑了,他喜歡和聰明人說話,省力氣。
「不錯。」趙衡走到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水,「北狄人不是一直覺得咱們大虞人只會守城,不敢出關嗎?這次不光要打疼他們,還要把眼睛長在他們家門口。」
王進深吸了一口氣,抱拳道:「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王進領命而去,腳步生風。
另一邊,清風寨議事廳。
氣氛沉悶得有些壓抑。陳三元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玄甲軍士卒,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邁步走進去。
議事廳里沒有點燈,澹臺明羽孤零零地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雙手抱著腦袋,那杆形影不離的花紋鋼破甲槍就靠在旁邊的桌腿上。
聽到腳步聲,澹臺明羽抬起頭。原本那雙總是透著桀驁和衝動的眼睛裡,此刻卻布滿了血絲和複雜的情緒。沒有了之前的暴躁,也沒有了嚷嚷著要搶先鋒的狂熱。
「二當家。」陳三元咳嗽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他太了解這位爺的脾氣了,一言不合就能把房頂掀了。
澹臺明羽看著陳三元的動作,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怎麼?姐夫讓你來綁我?是不是要打我軍棍?」
陳三元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其實,澹臺明羽在騎馬狂奔回來的途中,腦子就已經徹底清醒了。
衝動是魔鬼。他雖然莽,但他不傻。黑石嶺那是清風寨火藥的命脈,是後山那些能炸翻北狄鐵騎的開花彈的根基。他作為一個守將,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把防務扔給副手就跑了。
這算什麼?
如果下邊的將領都學他,看見有仗打就扔了陣地跑去搶功,那這隊伍還怎麼帶?大哥和姐夫還怎麼服眾?幾萬兄弟的命,難道就當兒戲嗎?
他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次真是混蛋到了極點。
陳三元看著澹臺明羽那副頹廢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軍令就是軍令。
「先生說了。」陳三元如實轉達,「既然回來了,就別回黑石嶺了。讓您跟著那個多嘴泄密的統領,一起去大牢里待著。什麼時候能心平氣和地看著別人去打仗,什麼時候再讓您摸槍。」
陳三元說完,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隨時準備應對澹臺明羽的暴起。
然而,預想中的掀桌子和怒罵並沒有發生。
澹臺明羽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他伸手摸了摸靠在桌腿上的那杆破甲槍,冰冷的槍身讓他打了個激靈。
「去就去。」澹臺明羽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這次是我渾了,腦子裡進了水。要不是姐夫攔著,大哥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沒有去拿槍,而是大步走向陳三元,伸出雙手:「走吧,帶路。大牢在哪邊?」
陳三元愣住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僵在了半空。這還是那個脾氣火爆、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二當家嗎?
「二當家,您這……」陳三元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還要我自己走進去?」澹臺明羽苦笑一聲,「規矩就是規矩,我認罰。別讓姐夫難做。」
陳三元看著澹臺明羽的背影,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敬意。不怕人犯錯,就怕人犯了錯還不知道悔改。這位二當家,是真的在成長。
......
兩天後,虎牢關,中軍大帳。
「砰!」
一聲巨響,木案幾被澹臺明烈一巴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紋。筆墨紙硯跳了起來,摔了一地。
「這個畜生!」澹臺明烈氣得雙眼通紅,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手裡緊緊攥著趙衡派人送來的加急信件,信紙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站在一旁的吳剛和張遠嚇了一大跳。自從打贏了北狄,大當家的心情一直不錯,天天拉著他們盤算怎麼在草原上大幹一場,今天這是怎麼了?
「大當家,出什麼事了?」吳剛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觸了霉頭。
吳剛和張遠對視一眼,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