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烈咬著牙，把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罵道：「明羽那個混帳東西！居然私自扔下黑石嶺的防務，跑回了牛耳山！就為了搶你吳剛的先鋒印！」
「嘶——」
吳剛和張遠對視一眼，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擅離職守！
這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絕對的死罪！更別說黑石嶺那是清風寨的命根子。
澹臺明烈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昏暗的帳篷里閃著寒光，怒喝道：「來人！備馬！老子現在就回牛耳山，親手砍了這小子的腦袋！我澹臺家世代忠良，怎麼出了這麼個不知輕重、抗命不尊的蠢貨！」
他是真的氣瘋了。妹夫把那麼重要的硝石礦交給明羽，這是多大的信任？這是把清風寨的後背交給了他！結果這小子說扔就扔，簡直把軍紀當成了放屁！
吳剛一看這架勢，趕緊衝上前，一把抱住澹臺明烈的胳膊，死死拖住：「大當家息怒！使不得啊！那是您親弟弟啊！」
「滾開！誰也別攔我！」澹臺明烈雙眼赤紅，力氣大得驚人，拖著吳剛就往外走，「慈不掌兵！他今天敢抗命，明天就敢害死幾萬兄弟！我今天不殺他，怎麼面對底下的將士！」
吳剛死死抱住不撒手，急得滿頭大汗：「大當家，二當家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一門心思想給老將軍報仇，想打北狄人！他也是急的啊！」
吳剛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大聲吼道：「大當家！要不這樣，這次北上草原的先鋒，我不當了！讓二當家去！他騎術比我好，武藝比我高，他帶頭衝鋒，肯定能把北狄人殺得片甲不留！我去給他當副將！」
「放屁！」
澹臺明烈猛地停下腳步，一腳把吳剛踹開。
吳剛在地上滾了一圈，還沒爬起來，就看到澹臺明烈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當清風寨的軍令是兒戲嗎？！你當咱妹夫的話是放屁嗎？！」
澹臺明烈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今天他能為了搶先鋒扔下陣地，明天他就能為了搶功勞亂打一氣！如果我今天饒了他，甚至還讓他如願以償當了先鋒，以後他還怎麼號令三軍？！底下的兄弟們會怎麼想？只要鬧一鬧，就能搶到好差事？！」
澹臺明烈把手裡的刀狠狠插進地里，聲音冷得像冰：「信里說了，他已經把明羽下了大牢。這是他寬宏大量，看在明月和我的面子上，留了他一條命！換做是我，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吳剛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張遠在旁邊也噤若寒蟬。他見識過馬刀山的規矩，但跟清風寨比起來，那簡直就是過家家。大當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去狠手，這支隊伍的凝聚力，簡直可怕。
澹臺明烈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死死盯著吳剛，一字一句地說道：「吳剛，我告訴你，先鋒的印，是趙衡給你的！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草原上！誰敢跟你搶，你就用刀剁了他！聽明白了嗎？！」
吳剛渾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板，大聲嘶吼：「聽明白了！屬下絕不辱命！」
……
同一時間，清風寨在虎牢關大敗北狄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大虞三十六州郡。
如果說之前黑石平原上，何景明用一千個老舊的震天雷打敗了劉破軍的重甲步兵，只是讓天下諸侯對火器有了一個模糊的忌憚。
那麼這一次，虎牢關的戰績，則是直接把天下諸侯的三觀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還是那個只會劫道收過路費的山匪嗎？這他娘的簡直是天兵天將下凡！
消息傳得很快。
虎牢關外，北狄兩萬前鋒全軍覆沒，十幾萬大軍全線潰敗，丟下兩萬多俘虜和六萬多頭牛羊倉皇逃竄。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虞所有諸侯的臉上。抽得他們眼冒金星，抽得他們三觀碎裂，半天回不過神來。
玉京城，重建的右相府。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價值連城的澄心堂紙被揉成了一團廢紙，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魏無涯坐在寬大的太師椅里，原本保養得宜、紅潤透亮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鐵青色。他著站在下方、大氣都不敢喘的暗衛統領冷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再給老夫說一遍，北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鋒渾身一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地，但他連擦都不敢擦，只能硬著頭皮複述：「回相爺……情報確鑿。清風寨在虎牢關城頭，設計將北狄大皇子耶律拔都的兩萬前鋒，在瓮城裡被炸成了肉泥。十幾萬大軍當場潰散，耶律拔都連夜逃回了草原......還......還繳獲了數萬頭牛羊。」
「砰！」
魏無涯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書案上，震得上面的筆洗「咣當」作響。
「荒謬！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魏無涯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身子晃了晃，一旁的魏子昂趕緊上前扶住，卻被他一把推開。
魏無涯指著冷鋒的鼻子，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半個月前，是你親口告訴老夫，虎牢關內感染了瘟疫！是你信誓旦旦地說，清風寨的人，已經被瘟疫折磨成了廢人，整個虎牢關已經是一座死關！」
「老夫信了你的邪，甚至做好了割讓雲州和青州給北狄的準備！結果呢？一座死城，一群染了瘟疫快死了的人，能活捉兩萬多北狄精銳？能繳獲數萬頭牛羊？！」
魏無涯的咆哮聲在書房裡迴蕩，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
冷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相爺息怒！卑職安插在雲州的暗線，最初確實探查到虎牢關內爆發了瘟疫，甚至連城外都燒起了黑煙，那是焚燒屍體的味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