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麼?說!」
「可是後來,虎牢關徹底封關,連送糧的車隊都只能扔在五里外。卑職的人查不到裡面的情況……」冷鋒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暗線傳回來的最新推測是……那場瘟疫,從頭到尾可能就是趙衡設下的一個局!他故意示敵以弱,把耶律拔都引進了虎牢關的瓮城!」
「設局?」魏子昂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了,他滿臉的不可置信,「拿瘟疫設局?難道那虎牢關根本就沒有感染瘟疫?那只是趙衡的一個幌子?這怎麼可能?」
魏子昂百思不得其解。
魏無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底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還有一種可能。」魏無涯的聲音突然降了下來,變得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寒意。
魏子昂和冷鋒同時看向魏無涯。
魏無涯看著書案上那份已經揉碎的戰報,一字一句地說道:「虎牢關真的爆發了瘟疫,但趙衡……他把瘟疫治好了。」
此話一出,書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魏子昂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父親,這不可能!瘟疫乃是天罰,是絕症!古往今來,哪朝哪代爆發瘟疫不是死城絕戶?他趙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難道還能逆天改命,驅散天罰不成?」
「如果不是治好了,那些生龍活虎的士兵怎麼解釋?」魏無涯反問,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算計,「老夫寧願相信他是設局,也不願相信他能治好瘟疫。如果他連天罰都能破……那他清風寨,就再也沒有任何弱點了。」
魏無涯跌坐回太師椅里,感覺瞬間蒼老了十歲。
原本,他以為自己拿到了從禹州荒山里挖出來的「琉璃青龍」,便是天命所歸。只要穩住南方的楚王項天嘯,等北狄人把趙衡耗死,大虞的天下就是他魏家的。
可是現在,趙衡非但沒死,反而一口吞下了北狄兩萬多人馬,還弄到了那麼多的牛羊!
「數萬頭牛羊啊……」魏無涯喃喃自語,仿佛在念著什麼催命的咒語,「有了這批牲畜,清風寨不僅解決了今年過冬的肉食,更可怕的是……他們有了足夠的畜力。趙衡那後山工坊打造火器和鐵甲的速度,會成倍地往上翻。」
魏子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蒼白地問:「父親,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北狄人敗了,趙衡騰出手來,下一個會不會就對準咱們玉京城?」
魏無涯閉上眼睛,揉著發脹的眉心,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陰狠毒辣。
「他暫時打不過來。」魏無涯冷笑一聲,「打仗是要糧草的,是要後勤的。他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幾萬降卒要吃飯,六萬頭牛羊要草料。他趙衡現在撐得慌,消化不良!現在最該頭疼的,不光是老夫,還有南邊那位。」
「去!」魏無涯看向冷鋒,下達了死命令,「把清風寨大勝北狄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傳給楚王項天嘯。重點告訴他,趙衡的鐵菩薩,已經多到了可以當石頭砸的地步!老夫倒要看看,面對這麼一頭在北邊吃飽喝足的猛虎,他項天嘯手底下的三十萬大軍,還能不能坐得住!」
「還有,好好查一查這虎牢關的瘟疫到底是怎麼回事。」
……
荊州,楚王府。
同樣的消息,放在不同的桌案上,引發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楚王項天嘯站在那幅巨大的大虞疆域圖前,已經整整站了半個時辰。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虎牢關」那個小小的黑點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首席幕僚宋廉和情報頭目陸淵站在一旁,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打破這份壓抑的沉默。
「六十門火炮,齊射。」項天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轉的悶雷,「兩萬前鋒,連半個時辰都沒撐到,就沒了。」
他轉過身,看著宋廉,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宋廉,你告訴本王,如果當時本王沒有撕毀和魏無涯的盟約,如果現在是本王的水軍和步營在強攻青州……咱們十萬大軍,夠他趙衡炸幾輪的?」
宋廉渾身一哆嗦,趕緊跪倒在地,冷汗直冒:「王爺洪福齊天!那趙衡手段狠辣,火器之威確實駭人聽聞。好在王爺英明,及時陳兵禹州,沒有輕易捲入北方的戰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項天嘯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會宋廉的馬屁,而是走到書案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英明?」項天嘯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本王現在回想起來,這事處處透著邪門!」
陸淵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王爺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都不對!」項天嘯指著地圖上的禹州,「你們給本王仔細盤算盤算。半個月前,本王剛跟魏無涯的密使談攏,準備攻打清風寨。就在本王要下令拔營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巧?禹州邊界的荒山里,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冒出了一尊琉璃青龍!」
宋廉愣了一下,順著項天嘯的思路往下想:「王爺的意思是……這青龍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何止是巧!簡直就像是算準了本王的脾氣!」項天嘯咬著牙,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這青龍一出,魏無涯的暗衛立刻跳出來搶走。本王氣不過,覺得魏無涯要獨吞天命,於是撕毀盟約,大軍壓境去跟他魏無涯拼命。」
「結果呢?本王跟魏無涯在禹州對峙了半個月,誰都沒敢真打。而就在這半個月裡,趙衡在虎牢關安安穩穩地設下了一個天羅地網,把北狄十幾萬大軍當猴耍,一口吞了兩萬多人和六萬頭牛羊!」
項天嘯越說,心裡的寒意就越重。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陸淵:「陸淵,你說,這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嗎?這會不會是趙衡設下的一個局?故意用一尊什麼青龍,來挑撥本王和魏無涯內鬥,好給他自己在北方騰出手來?」